但那个笑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像冰面上一条还没被封住的细缝。
之后的几个月她跟赵乾接触不多。
偶尔在茶水间碰面，偶尔在项目会上他给她递一份数据表。
他是技术核心，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在点上。
冉莞发现他看问题的角度很刁钻，能从一堆杂乱的数字里抽出最关键的链条，再把链条拆成可执行的步骤。
她开始主动找他问问题。
一开始是项目技术方面的，后来慢慢延伸到业务逻辑和行业判断。
赵乾回答的时候没有太多废话，但每一句都是有用的。
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晚上回去反复看。
有天晚上加班到九点，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
赵乾从技术部走出来倒水，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这么拼干什么。”
冉莞把屏幕上的表格又看了一遍。“毕业想留下来。”
赵乾端着水杯靠在她工位隔板上。“留下来转正？还是留下来干别的。”
冉莞抬起头看他。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她头顶这一排，光线从上方打下来，在她眼窝和颧骨底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都干。”
赵乾看着她，过了几秒钟才移开目光。“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端着水杯走了，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冉莞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手机，有一条短信是陈卿发来的，半个小时前。
“钟老头儿给了我一盒旧零件。里面有一块表盘，背面刻了一行字，写着‘小朵’。跟之前在梅州看到的那只耳钉上的刻字一样。”
冉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遍。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确定是小朵？”
“嗯。刻在表盘背面，拼音的，小朵两个字。”
“表盘是什么型号的？”
“老上海牌。跟之前**那块怀表差不多年代。”
冉莞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北岸灯火一片一片的，从她六楼的窗口望出去像碎了的宝石铺在夜色里。
“表盘你能拿给我看看吗？”
“明天。”
“明天我有项目会，下午吧。你来北岸，我请你吃饭。”
陈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你在公司忙，不用请。”
“请你吃碗面还是请得起的。”
“行。”
挂了电话之后冉莞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
她拿起那本李红兵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在“已清”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表盘。小朵。老上海牌。”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把枕头底下的怀表摸出来攥在手心里，铜壳凉凉的。
第二天下午项目会提前结束了。
冉莞收拾东西下楼，在写字楼门口看见陈卿站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
他穿一件黑色棉服，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颧骨更明显了。
她走过去，陈卿把信封递给她。她拆开来拿出那块表盘，老上海牌的银白色盘面，边缘微微泛黄。
翻到背面，有一行用刻针划出来的字迹，很浅，笔画细得几乎看不清，但她认出了那些笔画的走向。
小朵。
两个字，笔迹收尾的地方微微往上翘，跟**在字典上写的那行“梅花。冬天开。白”的手法完全一样。
“是**刻的。”陈卿说。
冉莞把表盘翻回正面看。
老上海牌的经典款式，刻度是细长的罗马数字，中心偏下的位置印着“上海”两个红字。表盘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划痕，像被戴了很多年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