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那天傍晚回来的时候面馆老板坐在门口剥毛豆,看到她走过来了,把手里的豆荚放下,站起来拿了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袋子里装了几根茄子和一把青椒,
“今天多买了,家里吃不完,拿回去给**做菜。”苏晚晴接过来,道了谢,继续走了。面馆老板在她身后又坐回矮凳上,拿起下一根豆荚继续剥。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刘秀芳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病房号。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眼眶是湿的,把纸条放进了围裙口袋里。
苏晚晴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蹲下来换了拖鞋。
“**出事了。”刘秀芳说,“下午被人送进医院了,工地上砸的,腰以下动不了了。”带着很明显的抽泣声,苏晚晴蹲在门口系鞋带的手没有停,系好之后站起来走到刘秀芳面前,在**对面坐了下来。
“哪家医院?”
“三医院。”
“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去的三医院,住院部四楼,走廊里到处是消毒水和饭菜混在一起的气味,王德胜的病床靠窗,窗帘拉着。
他躺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头还能转,眼睛也能动,但脖子以下的白布单下面几乎没什么动静。
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头偏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刘秀芳,又看到了刘秀芳身后站着的苏晚晴,微微皱了一下眉。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盹,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工头那边怎么说?”
王德胜像是没听到她说的什么,视线越过刘秀芳落在苏晚晴脸上停了两三秒,摇了摇头。
此时护士进来换了一瓶药,没有跟家属说话,换完就走了。
苏晚晴站在床尾看着那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刘秀芳在床边坐了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买了一碗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王德胜嘴边,王德胜张开了嘴,粥从他嘴角流出来一缕顺着下巴淌到了枕头上,刘秀芳用纸巾擦了,又舀了第二勺。
苏晚晴就在一旁这么看着,不过看的不是他们喂饭的这个动作,而是,王德胜现在的这副身体。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晚晴跟**说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刘秀芳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往花楼街方向走了一段,没有直接回家,绕到了面馆门口,面馆老板正蹲在门口择韭菜,看到苏晚晴走过来。
“**怎么样了?”
“瘫了,腰以下没知觉了。”
“那块预制板掉下来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在学校,不是我。”
那天晚上刘秀芳回来得很晚,快十一点了才回来,苏晚晴已经躺下了,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从外屋传进来,她睁着眼睛没有起身。
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工地那边来了两个人到家里,苏晚晴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都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进去,在门口等着。矮一些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苏晚晴从巷口走过来,侧了一下身让出了门的位置,苏晚晴走到门口的时候高一些的那个开口说了一句:“你是王德胜的女儿吗?”
“他是我继父。”
矮一些的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这是工地的补偿金,你先收着。”信封的封口没有封上,鼓鼓的,露出一截纸的边缘,边缘上印着一排黑色的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