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立刻接过来,“我继父在工地上出的事,你们来送补偿金,怎么不送到医院?”
四周沉默了几秒。
高个子没有说话,矮个子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信封在他手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我继父出事的时候,那块预制板谁吊的?”
矮个子把信封往前又递了一下:“这钱你先拿着,后续的事情工地那边会再协商。”
苏晚晴接了信封,没有拆开看。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然后侧身推门进去了。
两个男人的脚步声从门口方向往巷口移动了,慢慢远了。
门后苏晚晴低头把信封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叠钞票,用白色纸带扎着,纸带上有黑色油墨印的签名,她把钞票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灶台旁边的碗柜顶层,压在一摞碗底下。
下午六点多刘秀芳回到家换拖鞋的时候看见了灶台旁边那个露出半截的牛皮纸信封,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背影。
“谁送来的?”
“工地上派人送过来的,说这是补偿金。”
刘秀芳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看了一下,数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晚饭两个人吃的粥,刘秀芳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坐在桌边看着苏晚晴低头喝粥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苏晚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她把目光移开了,站起来把碗收去了厨房。
王德胜瘫痪的消息在巷子里传开之后,街坊邻居偶尔会在门口站一下,跟刘秀芳说两句节哀之类的话,虽然人没死,但“节哀”这个词用得也差不多了。
面馆老板每天经过门口的时候会问一句“今天去了没有”,刘秀芳说去了,他就点一下头继续走。
苏晚晴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写作业,回来洗菜煮饭,周末去一趟医院,在床边站二十分钟,或者说是看二十分钟,然后回家。
生活像恢复了某种表面的秩序,有什么东西在底层悄悄改变了流向,没有人谈论过它。
一天,
“你听说工地上的事了吗?”
“听说什么?”
“码头旁边那个工地,一块预制板掉下来砸了一个工人,腰以下全瘫了,就是住这附近那个王德胜,整天喝酒打老婆那个。”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的事。”
“哦。”
那人没有再问,拄着拐杖继续走了。
“妈,今天有人来问过你。”苏晚晴说。
刘秀芳愣了一下,盯着苏晚晴,像是在等下一句。
“一个男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然后就说他住在码头那边,说认识你。”苏晚晴站的位置靠近屋门,由于光线不好,脸被阴影覆盖了大半,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他说等你回来了他再来。”
“码头?”
那天晚上刘秀芳没有跟苏晚晴再提这件事,苏晚晴也没有再问。
第二天下午刘秀芳从汉正街收摊回来,刚从巷口拐进去,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她停住了脚步。
那人站在门口旁边,没有靠门,也没有离太远,像等人等了有一阵子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敲门的样子,两只手抄在上衣口袋里,视线落在门板上方的那一小片墙面上。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年纪大概四十出头,也可能更大一些,他的眼睛在刘秀芳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扫过她肩上的蛇皮袋,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