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罗玉梅仍旧不放心。
“他真会去农机站替咱们问?”
“不会。”
许春禾合上账本。
“他连两分钱的责任都不肯担,不会替咱们跑七八里路。”
第二天上午,许向东果然没有回来。
来的是公社管集市的人。
院门外一共站着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公社市场管理小组的郑干事,身后跟着红星大队的治保员,还有一个负责登记的年轻人。
郑干事手里提着一只空罐头瓶。
瓶肩上贴着两片叶子的禾苗。
下面写着“春禾”,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七”。
“谁是许春禾?”
“我是。”
“有人反映,你们私下加工酱菜,拿到集市上多次出售。”
郑干事举起瓶子。
“这是你们的吧?”
罗玉梅一眼认了出来,张口就要骂。
许春禾先接过话。
“纸签是我们的,瓶子也是我们收来的。七号。”
“货是谁做的?”
“我做,罗玉梅帮着收原料、卖货。”
“在哪个副业组登记过?”
“没有。”
“大队给你们开过资产证明或者收条?”
“也没有。”
许春禾没有说自己只是小打小闹,也没有把做货的责任推给罗玉梅。
郑干事朝屋里看了一眼。
“现货还有多少?”
窗下还剩四只装好的罐头瓶,每只半斤。
那是最早贴签的六只瓶子中尚未卖出的四只。瓶盖上标着咸口、清口,旁边放着**日期和用料记录。
郑干事逐只看过。
“都先停卖,带回去登记。”
罗玉梅忍不住了。
“我们没偷没抢,萝卜和瓶子都是拿钱收的。赶集上那么多人卖鸡蛋、卖菜,凭什么只扣我们的?”
“自家剩下的几把菜,和反复加工以后贴着记号出售,不是一回事。”
郑干事语气不重,却没有松口。
“吃进肚子的东西,原料从哪儿来,在哪里做,出了问题找谁,总得说得清。你们现在既不是大队副业,也没有其他能说明来路的手续。”
“我们的账都在。”
许春禾把原料账、**账和瓶子回**拿出来。
郑干事翻了几页。
萝卜多少斤,去掉多少坏处,盐酱用了多少,哪天装坛,卖出多少,全有记录。
他翻到第一批亏损的那一页,停了一会儿。
“账记得不算乱。但你自己记的账,只能说明你怎么做过,不能代替大队的证明。”
许春禾早就明白这一点。
账能保住她的劳动,也能驳回别人胡编出来的数。
可在眼下,账本还不能把私人试卖变成有正式来路的生产。
“你们要把货带走,可以。”她说,“请先当面数清,再写明是暂扣还是没收。”
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抬起头。
“还没查清,当然是暂扣。”
“那就请写四瓶,每瓶半斤,共两斤。四只瓶子也是我们收来的公用物,不能只写酱菜。”
罗玉梅听见这句话,立刻从墙边拿来一张干净纸。
“瓶子每只两分钱,账上都有。”
年轻人看了郑干事一眼。
郑干事点头。
“给她写。”
清单写成两份。
四瓶酱萝卜,共两斤。
连同四只带禾苗标记的玻璃瓶暂存,等候核查。
郑干事、治保员和许春禾都在下面签了字。罗玉梅把自己的名字慢慢写全,又按了手印。
拿到其中一份以后,许春禾又指了指郑干事手里的七号空瓶。
“这个也请写上。”
“这是举报人交来的,不在今天暂扣的货里。”
“我不是要你们把它算进四只瓶子。”
许春禾翻开回**。
七号瓶后面写得清清楚楚:
许向东拿走,未付两分,未签借条。
“我只想说明,这只瓶子昨天被谁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