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郑干事看了看那一行,又看向红星大队的治保员。
治保员当然认识许向东。
他没有说举报人的名字,只问:“你亲眼看见是他拿的?”
“我和罗玉梅都在场。”
“那是你们姐弟之间的东西**,回大队另说。今天查的是卖货。”
“我明白。”
许春禾把账收回来。
她没有要求郑干事因为举报人是她弟弟,就把四瓶货原样放下。
许向东打的是歪主意。
可她们没有正式来路,也是事实。
要是只顾着骂举报的人,下一次换一个人来,她们仍然守不住货。
罗玉梅却咽不下这口气。
“昨天还说要帮咱们找农机站,今天就拿着瓶子去告。他是亲弟弟吗?”
“是不是亲弟弟,都不影响这张暂扣单。”
许春禾问郑干事:
“像我们这样用大队里的菜做酱菜,要走什么路,集市才肯收?”
“我只能告诉你一般怎么管,不能替你批准。”
郑干事合上登记本。
“如果是大队妇女副业组试做,大队得定负责人,原料、地点和数量都要有公账。赶集时带着大队开的收条,谁做的、出了问题谁担责,也得能找到人。至于准不准继续卖,还要看你们实际怎么做。”
“如果这些都补上,今天的四瓶能退吗?”
“补上也要先看加工的地方和原料。查清没问题,是退货还是处理,再定。”
他没有给一句痛快的保证。
这反而让许春禾更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是找许向东算两分钱。
也不是求郑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要让这门生意有一个能写在收条上、盖得了章的来路。
三个人带着四瓶酱萝卜离开后,窗台一下空了。
罗小满放学回来,只看见剩下的八号空瓶。
“其他禾苗呢?”
罗玉梅背过身抹了一把眼睛。
两斤货不算多,却是她们花钱、花工做出来的东西。卖掉能收两角四分,连四只瓶子也值八分。
铁盒里只有八角八分。
要是货拿不回来,再做一批,钱只会越来越薄。
“先不做新的。”许春禾说,“押瓶的两只还在客人手里,押钱也不能动。账上剩多少钱,原样放着。”
“不做,咱们拿什么翻本?”
“现在做得越多,被扣得越多。”
她把暂扣清单折好,连同三本账一起装进布包。
“我去找高主任。”
罗玉梅问:“让她替咱们把货要回来?”
“不是。”
许春禾望向大队部的方向。
“我去问她,红星大队的妇女副业组,能不能真做一回副业。”
高秀兰看完暂扣清单,没有替许春禾骂许向东。
“举报的事以后再查。先说你自己。”
她把清单压在桌上。
“我替你拦过周家的婚事,是因为谁都不能逼你嫁给一个会动手的男人。可这不等于你做什么,我都能替你担着。”
“不用你替我担。”
许春禾把三本账放到她面前。
“我想进妇女副业组,按大队的规矩做。”
高秀兰抬起头。
红星大队的妇女副业组一直有名册,农闲时编草绳、纳鞋底,接到活才叫人。近半年没有新活,屋子也一直空着。
“你以为挂上副业组的名字,东西就随便卖了?”
“不是挂名字。原料过秤,**记账,卖货开收条,该交给大队的钱照交。坏了、卖不掉,也由做货的人承担。”
“大队凭什么让你试?”
“因为菜窖里那批小萝卜再放下去,只能喂牲口。”
许春禾领口粮时见过菜窖门口那批小萝卜。它们个头小,有些冻伤,不适合再往公社送,保管员说再放下去只能挑一遍喂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