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落会担心了。
他转头看着玻璃窗上越积越多的水痕，下意识伸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他点开杜小雨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又退出，直接找到杜小雨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陈落？”杜小雨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明显有些意外，“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下雨了。”陈落转头看向外面的雨丝，轻声问道：“你带伞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杜小雨的轻笑声：“没呢。我跟我妈，还有吴叔叔现在在值班室躲雨，等雨小点再回去。”
陈落抿了抿嘴，很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别淋雨。”
杜小雨又笑了：“不会的。”
安静了两秒钟后，两人的都没挂电话。
陈落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时，杜小雨又开口了：“陈落，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问我有没有带伞？”
“……嗯。”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杜小雨的话打破了寂静：“陈落，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陈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可能是在担心你……淋雨。”
电话那头公墓值班室里，杜小雨站在角落里，听着手机里陈落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虽然陈落前些时日对她颇为照顾，但如此直白的关心还是第一次。
“都一样。”她眼中都是笑意，“谢谢你的关心。”
等两人结束通话，她挂断电话转身时，发现杜潇潇跟吴言都在看着她。
杜潇潇一脸惊讶地问道：“小雨，谈恋爱了？”
杜小雨还没说话，吴言就笑呵呵地接道：“对啊，来的路上她就跟我说了。你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跟喜欢的男生在打电话。”
杜潇潇眼睛一瞪：“好啊，小雨，这么大的事就跟吴叔叔说，不跟我说是吧？”
杜小雨急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辩解：“妈，就是一个同学，没谈恋爱，别听吴叔叔瞎说。”
吴言温和的笑着：“潇潇，别吓着孩子。”
杜潇潇收起假装的怒容，走到杜小雨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都是是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宠溺。
“好了好了，妈妈不逗你了。小雨长大了，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不用瞒着妈妈，记得带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帮你把把关。”
杜小雨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红的。她低下头，不敢看杜潇潇，心里却暖暖的。
窗外的雨丝依旧飘着，值班室里却弥漫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墓园的肃穆与寒凉。
周日下午四点，天空还飘落着毛毛细雨，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陈落撑着伞在校园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既定的行程，没有需要完成的“脚本”，只是凭着心底一股莫名的牵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杜小雨的宿舍楼下。
他抬头看向五楼那个房间的窗户，胸口传来一股躁意，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从昨天开始担心杜小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开始偏离原先的轨道。
但他分不清他对她的靠近，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脑子里那片雾。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股闷在胸口的烦闷之气，可那股躁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
记忆封锁：88.5%
陈落心中瞬间了然。他刚才是在“烦躁”，这个数字因为他再一次的情绪感应而减少。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从远处朝宿舍楼缓缓驶来，经过陈落身边时放缓了速度，然后彻底停下。
一个娇俏的身影从汽车后座开门走了出来。
“陈落，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陈落看到杜小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他紧走一步，把伞挡在杜小雨头顶：“杜小雨，你回来了。”
杜小雨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喜意藏都藏不住。一朵红云迅速爬上她的脸颊：“你……是在等我吗？”
“我……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陈落嘴角自然而然地往上翘起。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
杜小雨没再多问，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你带的。”
陈落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绿豆糕。”杜小雨歪着头，“我妈买的，我说有个同学喜欢吃甜的，她就多买了一份。”
听到“绿豆糕”三个字，陈落脑海里的浓雾突然开始翻涌起来。
之前那个曾出现过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变了。
“对了……错了……哪里错了？”
陈落身子僵住，等了两秒，见浓雾没有异常，他伸手接过袋子。
“替我谢谢阿姨。”
杜小雨撅起嘴：“是我给你的，你怎么不谢我？”
陈落笑了一下：“谢谢你，杜小雨。”
“这还差不多。”杜小雨收回手，忽然拍了下脑袋，“呀！看我这脑子。”
她转身走向车头，陈落陪着她一起往前。
在雨伞的遮挡下，杜小雨轻轻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驾驶位车窗降了下来，吴言探出半张脸。
“对不起，吴叔叔，我差点把你忘了。”杜小雨连忙道歉。
“呵呵，没事，你们聊你们的。”吴言温和的声音响起，随即他看到了杜小雨身边的陈落，只看了一眼，他立刻瞪大双眼。
他下意识就想叫出一个人名，但看到旁边的杜小雨，他硬生生把这个名字吞进喉咙。
杜小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正看向陈落给他介绍：“陈落，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吴叔叔。”
就在她转头看向吴言的刹那，吴言已经将脸上的震惊全部掩饰过去。
“吴叔叔，这是……陈落。”
陈落看向吴言。
就在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陈落脑海里的浓雾骤然炸开。
浓雾这一次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有无数个小**在浓雾深处同时引爆，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浓雾似乎都被这些爆炸弄得千疮百孔。
一幅幅画面随着爆炸，从浓雾当中四下喷溅。
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场景、一起打球的场景、一起上课的场景、一起喝酒的场景、一起畅谈的场景……
那些画面从浓雾的裂隙里疯狂涌出，陈落被这些画面闪的有些头晕目眩。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头痛，没有心痛。所有画面只带给他一种感觉——“惊喜”。
而让他最意外的是，他在这些画面中看到的身影，其中一个很像眼前的这个吴叔叔，只是更加年轻一些。
此前的画面，里面的人要么面目模糊，要么是背影。今天，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完整清晰的看到一个人的样子。
“吴……言。”浓雾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