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落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伞差点脱手。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喊出“吴言”两个字的冲动。
杜小雨伸手扶住伞柄：“怎么了？”
“没事。”陈落看着吴言，稳了稳心神，努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嘴角扯出一个笑：“吴叔叔好。”
吴言静静地看着他，面部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涌动着滔天巨浪。
眼前这个陈落，跟沈渊年轻时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杜小雨的怀疑是真的？陈落真是沈渊的孩子？
他的眼皮跳动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
他瞥了旁边的杜小雨一眼，克制住心中的惊骇，收回目光，对陈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
陈落的脑海里，那个数字疯了似地跳动着。
记忆封锁：78.5%
等数字停下的瞬间，陈落浑身一震，只觉眼前黑了一瞬。
十个点！见到吴言，脑海里这个数字直降十个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降幅都大。
浓雾和吴言的联系，竟然比杜小雨还要深！
“陈落？陈落？”杜小雨见陈落呆立不动，轻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听到她的声音，陈落有些涣散的瞳孔才一点点重新聚焦，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握着伞柄的地方隐隐青筋暴露。
“你手怎么了？”杜小雨注意到了。
“有点麻。”陈落轻声回道，然后重新看向吴言，“吴叔叔，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吴言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应该没有，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也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杜小雨在一旁听着，虽奇怪陈落的反应，此时却也忍不住打趣道：“吴叔叔，陈落，你们俩怎么像在拍戏似的。”
吴言哈哈大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他看了看还在飘落的雨丝，对杜小雨说道：“小雨，还下着雨，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先走了。”
“好的，吴叔叔再见。”杜小雨乖巧点头。
吴言又转头看向陈落，眼神复杂，缓缓说道：“陈落，有机会再见。”
陈落点头，语气刻意平淡：“吴叔叔再见。”
吴言关好车窗，驾驶车辆离开。
开出不到五十米，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里朝宿舍走去的两个身影，眼中的疑惑和惊骇浓郁的像是一团墨水。
他想起杜小雨说陈落看到玉佩会不舒服，听到沈渊的名字会头疼，还无意识叫出“潇儿”。
陈落，你到底是谁？
你和沈渊，又是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深呼吸，直到心绪彻底平稳下来，才重新发动车辆，缓缓驶出校外。
另一边，杜小雨和陈落并肩往宿舍楼走去，细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杜小雨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陈落，忍不住轻声问道：“陈落，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脸色不太好。”
陈落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杜小雨，语气柔和：“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杜小雨凝视着他的眼睛，犹疑着说道：“陈落，你刚才问吴叔叔……你是不是认识他？”
陈落沉默了几秒，眼底带着些恍惚：“不认识。但……真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杜小雨狐疑地看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点点头：“那好吧。”
两人再次前行，没一会儿，就到了宿舍楼的楼道口。
杜小雨伸手指了指陈落手里的袋子：“我先上去了。绿豆糕别忘了吃。”
她说完转身跑进宿舍楼，在楼道口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拐角。
陈落站在原地，把伞收了起来，任雨点洒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又想起刚才画面里出现的吴言。
他不认识吴言，但他脑子里的雾肯定认识他。
浓雾里那个声音喊出的“吴言”，还有那种“惊喜”的感觉，他能感觉到，他们很要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里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样子，想起吴言和杜小雨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想起杜小雨说“吴叔叔像爸爸一样”。
他站在雨里，把那些碎片重新拼了拼，拼出一个还不完整的轮廓。
浓雾里那些画面，似乎真的属于沈渊。
这个念头让他在雨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女生宿舍楼，驻足半晌，终于转身往自己宿舍走了回去。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
陈落坐在床上，闭上眼。
浓雾自从见到吴言之后，就一直没有安静下来。
它好像很激动，一直在不停地翻涌，里面那些画面循环往复，也一直不停地往外喷涌。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陈落睁开眼，伸手拿起手机。
是杜小雨的短信：“陈落，你到宿舍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杜小雨几乎是秒回：“我没想到你会等我……我今天很开心。”
陈落盯着屏幕上“很开心”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回想起自己见到杜小雨时欣喜的样子，陈落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一种源自心脏深处的愉悦感瞬间填满他的心房。
这种欣喜的感觉，是开心，是高兴，这也是一种新情绪。
随即他皱起眉头，心底升起一丝困惑。
之前生出新情绪，数字都会下降，可刚才那种愉悦的感觉，数字为什么没有下降？
他琢磨片刻，没有头绪，只能暂且压下思绪给杜小雨回了一个信息：“看见你，我也很开心。”
女生宿舍，苏文婧趴在床上，歪头看着同样趴床上，一脸傻笑的杜小雨。
“小雨，和谁发信息呢？不会是陈落吧？”
“别瞎说。”杜小雨打断她，脸却红了。
苏文婧一骨碌坐了起来，瞪大双眼：“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在和陈落谈恋爱啊？”
“哎呀！”杜小雨脸更红了，“瞎说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
“呦，有句话怎么说的，解释就是掩饰。”苏文婧一脸羡慕，又满是好奇，“快说说，你怎么把他拿下的？”
“哎呀，都说了不是，你不许瞎说。”杜小雨翻了个身，一把抓过被子闷住头。
苏文婧笑嘻嘻的，见她这么害羞，也不再多问。
城市另一边，吴言开着车回到家，鞋都来不及换，立马跑到书房一阵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本相册。
他急不可耐地打开，里面是大学时他和沈渊的合照。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当年他们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万一……帮我照顾好她们。”沈渊当年的玩笑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他记得那天两人都喝多了，他当时笑骂了一句滚，没当真，他也没想到后来真会一语成谶。
可他做到了。
十八年，他守在杜潇潇和杜小雨身边，看着杜潇潇孤独相守，看着杜小雨慢慢长大。
可现在，一个长得像沈渊的年轻人出现了。
他伸手**着那些有些泛黄的照片，脑海里想着那个叫陈落的年轻人。
以他对沈渊的了解，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可那张和年轻时的沈渊极为相似的面孔，让他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张脸太像了……像到我不敢深想。”
他合上相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半晌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小丁，你帮我查一个人……”
“吴总，您让我查谁？”
“明州大学，大一学生，名字叫陈落。”
挂断电话，他重新翻开相册，手指停在沈渊的身影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沈渊……你到底……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