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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最后挤出一句：
“他那时候才六岁。”
妈妈也慌忙点头。
“他可能只是害怕，不敢出来。”
“那个笑，也不一定是在笑你。”
我一点都不生气。
他们就是太善良了。
哪怕亲眼看见弟弟撒谎，也舍不得把他想坏。
心理医生看着我。
“父母这么误会你，伤害你。”
“你不仅不恨，现在还替他们解释，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最爱我啊。”
十二岁那次晕倒后，妈妈整整三天没合眼。
爸爸推掉了所有工作，守在病房里，一遍遍问医生，我为什么会吃头发。
弟弟哭着说，我是故意的。
他说我故意在他生日那天晕倒，故意害爸爸妈妈骂他，故意报复他。
爸爸第一次冲他发了火。
“哥哥都进医院了，你怎么还只想着自己？”
弟弟哭着跑了出去。
妈妈没追。
她坐在床边，一口口喂我喝粥。
那是他们第一次没有追弟弟。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次，我晕乎乎的，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从那以后，只要我拔下一根头发，妈妈就会紧张。
我把头发放进嘴里，她会追着我求。
我一整天不吃饭，只靠吞头发充饥，她就会守着我哭。
等我的胃疼得直不起腰，爸爸就会丢下弟弟的家长会，带我去医院。
十四岁那年，弟弟参加钢琴比赛。
爸爸妈妈答应一起去看。
出门前，我吃了半碗面。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冲进厕所，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
吐到最后，洗手池里落着一团缠在一起的头发。
妈妈看了一眼，立刻脱下外套。
“不去了，陪哥哥去医院。”
弟弟站在门口，穿着演出服，眼圈一下红了。
“今天是我的决赛。”
爸爸皱起眉。
“哥哥都吐成这样了，你还想着比赛？”
他最后是一个人去的。
而我躺在医院里，左手握着爸爸，右手握着妈妈。
弟弟拿了一等奖。
他把奖杯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可爸爸妈妈没看见。
他们正拿着我的检查报告，追问医生我胃里的毛发要怎么取出来。
我简直就是家里最珍贵的宝贝。
所以我自然也最爱他们。
心理医生忽然问：
“如果他们真的最爱你，为什么你一定要生病，才能得到这些？”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抓住了我的手，反问我：
“你身体好的时候，他们为你放弃过什么？”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妈妈突然哭了。
“别问了。”
“小华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连忙点头。
“你看。”
“我妈多心疼我。”
“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让我听。”
心理医生看了我很久，最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重新翻开病历。
“检查显示，周华的胃里已经形成了很大的毛发团。”
“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积出来的。”
“他长期吞食头发，却一直说自己天生爱吃。”
她看向妈妈。
“可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把头发当成食物。”
“他第一次饿到吞头发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妈妈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却笑了。
“妈妈给我买了一台厨房秤。”
“她说我嘴馋，要治治我，每顿饭都亲手替我称。”
“超过二百克，就一口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