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寒风夹杂着冰碴扑面而来。
我在庭院里站定,回头看向屋内那一家人。
屋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他们在商量明日明珠出嫁时的排场。
到底不甘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屋内。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你还回来做什么?”父亲皱紧眉头。
我无视他的冷脸,走到大厅中央。
“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的东西你们也拿干净了。”
我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屋内安静下来。
明珠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我直视着沈晏清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眼睛里寻找哪怕一丝过去的影子。
“从小到大,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毫无底线地为了沈明珠牺牲我?”
沈晏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明珠身前。
“你到现在还在计较这个?”
“明珠本来是好端端的养女,若不是因为你,怎么会被说成是因为嫉妒故意卖了你?”
我不敢置信看着他。
“因为我?当年元宵灯会,是人贩子把我拐走,怎么成了因为我?”
沈晏清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真以为那是意外?”
我浑身一僵。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打破了我最后的一丝自欺欺人。
“当年算命先生说明珠命格太轻,若是留在京中,活不过十岁。”
“必须要有血亲替她流落在外,承受那份苦楚,才能为她挡灾。”
“那晚灯会,是我亲手松开了你的手。”
“是我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贩子把你抱走,没有呼救。”
我的耳朵里忽然嗡地一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十五年前的元宵夜。
漫天的烟火。
我紧紧抓着兄长的手,却在人群中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手指。
我一直以为是他被人流冲散了。
我甚至在乡下吃糠咽菜时,每天都在祈祷哥哥能早点找到我。
原来,不是冲散的。
是被丢弃的。
我看着沈晏清,觉得眼眶干涩得发疼。
“为了给她挡灾,你就把我扔给人贩子?”
“你知不知道我在乡下挨过多少打?知不知道我好几次差点被卖进窑子?”
沈晏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但很快被不耐烦取代。
“你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而且后来还让你做了太子妃,算是对你的补偿了。”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补偿。
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走,再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就叫补偿。
母亲在一旁叹了口气,开了口。
“南枝,你也别怪你哥哥,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是为了保住明珠的命。”
“再说,你当年出嫁时,家里不是给了你十里红妆吗?”
“那可是京城独一份的体面。”
我看向母亲。
那十里红妆,是我在太子府唯一的底气。
可是此刻,母亲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怜悯。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了。”
母亲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语气平缓。
“你带去太子府的那些箱笼,尽快送回来,我们打算填进明珠的嫁妆库里。”
我死死盯着她。
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你们就不怕太子发现,治沈家欺君之罪吗?”
父亲冷哼一声。
“太子对你一往情深,怎么会去查验你的嫁妆?”
“更何况,沈家需要倾尽全力培养未来的新太子,这些资源自然要留给明珠。”
“你一个替身,能有个太子妃的名头,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闭了闭眼。
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珠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
“姐姐,你别生爹娘和哥哥的气了。”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那箱金银你还是带走吧。”
“虽然不多,但也够你在废太子府生活一阵子了。”
她说着,还真让丫鬟去拿那箱散碎银两。
我看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一直压在心底的那股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对沈家的最后一点期待,连同那点可笑的血缘牵绊。
全清了。
“不用了。”
我转过身,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既然话都说开了,往后我只当沈家满门死绝。”
父亲闻言大怒,指着我的背影怒喝。
“放肆!你安分守己地待在废太子府等死吧,往后别再妄图攀扯沈家半句!”
我没有回头。
任由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