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马上离开沈家。
半夏还在偏院收拾我最后的一点随身物品。
那是几件旧衣,和一个紫檀木**。
**里装的,是我耗费整整三年心血,一针一线绣出的百鸟朝凤图。
嫁给太子前,这本是我准备在他**大典上穿的凤袍。
如今虽穿不上了,但那上面的每一根金线,都曾熬红过我的眼睛。
我刚走到偏院,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明珠带着几个婆子,正站在院子里。
半夏死死护着那个紫檀木匣,被两个粗使婆子按在地上。
“放手!这是太子妃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抢!”半夏哭喊着。
明珠用帕子掩着唇,笑得无辜。
“什么太子妃?现在不过是个弃妇罢了。”
“姐姐都要走了,这院子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沈家的。”
我快步走过去,推开那两个婆子,将半夏拉起来。
“沈明珠,你又想干什么?”
明珠看到我,丝毫不慌。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木**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姐姐,那件百鸟朝凤的嫁衣,我很喜欢。”
“明日我要嫁给睿王殿下,正缺一件压轴的喜服。”
“姐姐这件凤袍,不如就送给我吧,也算没白费了那些金线。”
我把**抱在怀里,看着她。
“你做梦。”
这上面用的是我师傅临终前留下的**孔雀翎线。
天下仅此一份。
明珠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扁了扁嘴。
“姐姐还是这么小气。”
话音刚落,沈修文和沈晏清便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明珠委屈的样子,沈晏清立刻沉下脸。
“怎么回事?谁惹你生气了?”
明珠指了指我怀里的木匣。
“哥哥,我看中了姐姐那件凤袍,想借来明日穿,可姐姐不肯。”
沈修文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
“你一个废太子妃,留着这种逾越规制的衣服也是个祸害。”
“若是被有心人查出来,还得连累沈家满门抄斩。”
“拿出来给明珠,也算是你全了姐妹一场的情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在救我的命。
我抱紧木匣,退后一步。
“这是我的心血,谁也别想拿走。”
沈修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直接拍在一旁的石桌上。
“你若是不给,那就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认罪书。
上面写着我自从嫁入太子府后,如何魅惑主上,如何干政弄权,如何导致太子德行有亏最终被废。
整整三页纸,将太子的**,全部归咎于我一个人的祸水行径。
最后还写明,沈家对此毫不知情,大义灭亲。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沈修文。
“签了它。”
沈修文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只有你认下这些罪名,睿王殿下才会彻底相信沈家与废太子划清了界限。”
“沈家才能在明天的大婚后,安稳地站进睿王的阵营。”
我看着眼前这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
“你们要踩着我的骨血去向睿王投诚?”
我若是签了这份东西。
在京城,在天下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妇。
我将被万人唾骂,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我摇了摇头。
“我不签。”
“由不得你不签。”沈修文冷笑一声。
“只要明珠一句话,睿王随时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不知道睿王为什么看中明珠吧?”
我愣住了。
沈修文看着我,眼底满是嘲弄。
“当年在秋猎围场,你拼死从狼群里救下睿王,自己却高烧昏迷了三天。”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将你身上那块沾血的玉佩取了下来,交给了明珠。”
“睿王醒来后,一直以为不顾性命救他的人,是明珠。”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锯开我的血肉。
“你所有的功劳,所有的恩情,都是明珠的。”
“你现在不签,明日睿王**,第一道圣旨就是赐你车裂之刑!”
我站在原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我看着沈修文的无情,沈晏清的默认,还有明珠眼底掩饰不住的狂喜。
原来,从头到尾。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沈明珠做垫脚石。
我现在却无力阻止这群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人。
半夏哭着拉我的袖子。
我低下头,慢慢松开了抱着木匣的手。
那份认罪书被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修文满意地收起认罪书。
明珠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个紫檀木匣。
“姐姐签得这么痛快,明珠便承了姐姐这份大恩了。”
她抱着我的心血,笑得明媚。
我看着她。
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随你们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