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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的丫鬟低着头,几次看向脚边的安全绳。
风一转,一阵很淡的药香飘了过来。
我记得这味道,却没有声张,只往旁边退了半步。
小满立刻贴近我。
我轻声道:「看我身后。」
她脸色一白,却没乱。
里正念完祭词,众人俯身行礼。
就在这一瞬,梁映雪低低惊呼一声:「啊——」
她整个人往河里倒去。
倒下去时,手先避开了栏杆。
岸边顿时乱了。
「梁姑娘落水了!」
「快救人!」
沈既白几乎没有迟疑,猛地冲向河边。
也在同一刻,我身后有人挤过来。
那力道又急又狠,直奔我的后腰。
就是这股力道,曾把我撞进河里,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喊。
小满早有防备。
她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往后一坠,硬生生把我拉了回来。
撞我的婆子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差点自己跌下河台。
杜婶带人立刻冲上来。
一人按肩,一人扭手,把她压在地上。
婆子尖叫:「哎哟!你们做什么?我脚滑!人这么多,我就是脚滑!」
杜婶啐了一口:「脚滑能滑到少夫人腰上?你当大家都没长眼?」
周围人瞬间围了过来。
我站稳后,第一眼却看向河中。
沈既白已经跳下去了。
梁映雪落水的位置离岸很近,旁边就有安全绳。
她的手明明碰到了绳子,却又松开。
然后她在水里扑腾着,恰好等到沈既白游过去。
沈既白抱住她。
她立刻攀住他的肩,脸埋在他颈侧:「既白哥哥,我抓不住绳子,还以为再也上不来了。」
满岸的人都看见了。
也都看见了我。
我没有落水。
我没有哭喊。
我只站在岸上,看着我的夫君抱着另一个女人,湿淋淋地从河里上来。
沈既白抬头看见我时,脸色猛地变了。
他像这才想起,我也在河台边。
甚至,我方才也差点落水。
梁映雪窝在他怀里,咳得肩膀发抖。
沈既白抱着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里正匆匆赶来:「怎么回事?」
被按住的婆子还在喊冤:「我真是脚滑!少夫人同公子置气,何苦拿我一个老婆子撒火?」
好熟悉的话。
这些年,不管错在谁,最后总能变成我不懂事。
我低头看她:「祭河队伍早排过位,你一个后厨帮工,为何会站到主祭女眷身后?」
婆子噎住。
我又问:「你说脚滑,那为何滑之前先伸手推我?」
周围议论声渐渐大了。
我没有给她继续嚎的机会,转身对里正行礼:「今日祭河,由沈府主事,主祭女眷身后却混进一个后厨婆子。」
「她若是手滑,便是沈府失察。」
「她若是受人指使,便是有人借祭河谋害正妻。」
岸边一静。
这话一出口,事情便不再是内宅里一句「误会」能遮过去的。
梁映雪咳得更厉害,虚弱地抓住沈既白衣襟:「姐姐,今日是祭河的大日子,别为了我闹得难看。」
「也许这位婶子真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她,笑了笑:「梁姑娘急什么?」
她脸色一僵。
我再次看向里正:「请里正按镇规查问。」
「婆子由河神庙看押,沈府任何人不得私下带走。」
沈既白终于开口:「阿宁,映雪刚落水,你非要现在——」
我打断他:「她落水,你已经救了。」
「我险些被推下河,却总该查个明白。」
岸边静了下来。
沈既白脸色发白,怀里还抱着梁映雪。
我站在岸上,没有哭,也没有退。
这一回,该难堪的人不是我。
…
三日之期,正赶上祭河尾声。
河台上的水还没擦干,婆子被按在一旁,嘴里仍喊着冤。
丫鬟给梁映雪披了斗篷,将她扶到一旁。
沈既白湿着衣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忽然,他身子晃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口狠狠敲了一记。
他猛地按住心口,额角冷汗滚落。
四周人只当他落水受寒,纷纷让开半步。
只有我知道,他听见了。
丧铃大作。
三日之期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