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独子重病将死,我是裴家花了三千两从灾民堆里买来的冲喜新娘。
娶我那日,裴长庚连拜堂都没来,是一只公鸡替的他。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我抱着鸡,一个人进了洞房。
后来裴长庚高热不退,满院下人都怕沾晦气,只有我守在床边。
他咳血昏厥,我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了三条街,把大夫找回来。
七日后,他醒了。
看见我磨破的手和血肉模糊的脚,沉默很久。
「那日没能亲自拜堂,是我委屈了你。」
我慌忙摇头。
他却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灼华,这门亲事我认。」
「以后没人能拿三千两羞辱你,你是我裴长庚的妻。」
那一刻,我竟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直到后来,他领着另一个女子跪在婆母面前,说要娶平妻。
婆母当场摔了茶盏:「灼华冲喜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负她?」
可裴长庚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护我一次。
他避开我的眼睛,沉默良久:
「母亲,当日娶她的是那只公鸡。」
「不是我。」
……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
裴长庚大概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重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终于朝我看过来。
「灼华,我知道你听了会不舒服。」
「但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我自己求来的。」
碎瓷片还在地上滚。
有一片正好停在我鞋尖前,茶水顺着青砖缝慢慢淌过来。
我没说话。
婆母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另一个茶盏就要砸过去。
「你这竖子!你当初病重,瘫在床上快不行的时候,是谁守着你照顾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
「母亲!」
裴长庚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没说要休她。」
他说得极快,像是在解释。
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体面的说法。
「灼华还是裴家正妻,吃穿用度,身份体面,一样都不会少。含章只是平妻,她不会越过灼华去。」
跪在他身边的柳含章眼眶微红。
她轻轻拉了拉裴长庚的袖口。
「长庚,别为了我和伯母争了。我知道灼华姑娘对你有救命之恩,我......我本也没想过争什么。」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若不是你说,这些年一直忘不了从前,我今日根本不会跟你回来。」
裴长庚神色顿时软了。
「与你无关。」
他反手握住她。
就是这么一个很小的动作。
我愣是盯着呆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两年前。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身上带着灾气。
伺候裴长庚的下人怕沾晦气,夜里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
只有我守在床边。
他烧糊涂了,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
有一次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得哄他。
「你松一松,裴长庚,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你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他死死抓了我一整夜。
后来手腕整整青了半个月。
可我们成婚两年,他清醒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这样牵过我的手。
婆母还在骂。
我却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娘。」
我走过去,按住她颤抖的手。
婆母回头看我,眼睛一下红了。
「灼华,你别拦我。这个混账是我生的,我今日就得替你问明白!凭什么一句话,就能把你这两年的日子全抹了?娘还活着呢,我不点头,谁也别想踩到你头上。」
「我不怕。」
我蹲下来,将地上的碎瓷一片一片捡起来。
裴长庚的目光落在我手上,似乎想说什么。
可我没给他机会。
「既然是平妻,那就娶吧。」
婆母愣住。
柳含章也抬起头。
裴长庚眉心拧得更紧。
「灼华。」
「你喊我做什么?」
我抬眼看他。
他似乎被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生硬地说:
「你不必赌气。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可以给你时间。」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赌气。」
「裴长庚,我只是忽然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
他脸色慢慢变了。
我把最后一片碎瓷放到托盘里。
「当年跟我拜堂的是公鸡,又不是你。」
「既然这样,你要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唇角一下绷紧。
「灼华,我已经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真的想听听。
「是公鸡替你拜了堂,但我是你的妻,还是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愿意赏我一个妻子的名头?」
「我......」
「算了。」
我站起来。
蹲得久了,腿有点麻。
我扶了一下桌角才站稳。
裴长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我轻轻避开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心口竟然没想象中那么疼。
可能真正疼得厉害的时候,人反而是木的。
我只是觉得累。
「娘,我先回去了。」
婆母想拉我。
我冲她摇了摇头。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裴长庚的声音。
「灼华。」
我脚步没停。
他声音更沉了一些。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摇了摇头。
「不用。」
「你把交代留给柳姑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