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晚晴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时,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得玉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没说话,只是将玉佩递到陈默面前,指尖在边缘一处刻痕上轻轻点了点。
陈默接过玉佩,触手温润,边缘的纹路确实眼熟——他白天刚把那张地图铺开看过三遍,地图一角的花纹与这玉佩如出一辙。他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她没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把灯笼又往前递了递,照亮他手里的动作。
陈默没多问,从怀里取出那张地图,在台阶上摊平。他蹲下身,将玉佩对准地图角落的纹路,缓缓按下去。玉面嵌入地图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里渗出来,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游走。地图上原本模糊的墨线忽然亮起来,泛着淡青色的光,线条汇聚成一行字,浮在纸面上方,悬了约莫三息才缓缓沉入纸中。
秘宝核心,需以血为引。
苏晚晴的脸色在灯笼光里白了一瞬。她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我爹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人灭口。”
陈默把玉佩从地图上取下来,翻过背面,发现玉面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纹路,像是方才那行字留下的痕迹。他没急着问苏晚晴她父亲的事,而是先把地图折好,玉佩握在掌心,才开口:“你爹是哪个长老?”
“药峰副峰主,苏远山。”苏晚晴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看陈默,“十年前,他负责看守禁地外围的药材圃。有一天夜里他回来,把我叫到书房,把这半枚玉佩塞给我,说‘晚晴,这东西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若有一天有人拿着另一半来找你,你告诉他——禁地里的东西,不是宗门藏的,是宗门怕的。’”
她顿了顿,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第二天他就失踪了。宗门说他私自潜入禁地,触犯禁令,畏罪潜逃。我那时候才九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爹不会做那种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查了多久?”
“七年。”苏晚晴的声音很轻,“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禁地。但我进不去——内门弟子没有长老手令,靠近禁地百步就会被执法堂拦下。”
她看向陈默,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一样。你被逐出内门,反而没人盯着你。而且……”她看了一眼陈默袖口露出的破碗边缘,“你背后那个人,似乎知道很多。”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袖口里那只破碗的碗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想了想,说:“老乞丐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苏晚晴的声音平静,“但我不信他。我爹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从禁地方向走出来。第二天我爹就不见了。”
陈默眉头微皱。他想说老乞丐这些年一直在后山,从未离开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其实并不确定老乞丐有没有离开过。他只知道老乞丐每次出现,都恰好在他需要指点的时候。
“我信你。”苏晚晴忽然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我不信你背后那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落在杂役房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树影晃动,什么都没有。他正要开口解释老乞丐的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墙角冲出来,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地图。
陈默反应极快,转身去抓,但那人动作更快,已经退开三步,站在月光下,手里攥着那张地图,狞笑出声:“陈默,你完了。”
赵铁柱。
他脸上还带着白天被执法堂带走时的狼狈,衣襟上沾着灰,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举着地图,在月光下晃了晃,目光扫过陈默手里的半枚玉佩,又看了一眼苏晚晴,嘴角咧开:“我说怎么这几天你一个杂役这么能折腾,原来是有内门天才罩着。苏师姐,你爹的事要是让宗门知道你在查——”
“你试试。”苏晚晴的声音冷下来,灯笼往前提了一步,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寒意,“赵铁柱,你私吞丹药的事还没结案,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抢走我的东西,罪加一等。”
赵铁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掂了掂手里的地图:“苏师姐,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这不是抢,是拿回证据——这地图上画的是禁地路线,私探禁地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我要是把这东西交到执法堂,你说他们是信我这个戴罪立功的杂役管事,还是信你们两个半夜三更在杂役房门口密谋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陈默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赵铁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碗。碗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忽然想起老乞丐说过的话——暴击之源,不在天,在己。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急:“你不追?”
“追不上。”陈默说,“他跑的方向是执法堂,我追过去反而坐实了罪名。”
他顿了顿,把玉佩递还给苏晚晴:“他拿走的只是地图,玉佩还在我们手里。地图上的路线我已经记熟了,他交上去,顶多让执法堂知道我们在查禁地——但禁地的事,宗门本来就知道。”
苏晚晴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时顿了一下:“你早就猜到他会来?”
“我猜到有人会来,但没想到是他。”陈默说,“他白天刚被执法堂带走,晚上就出来了,说明有人保他。他抢地图,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说:“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使?”
陈默没回答,只是把破碗收进袖口,目光落在赵铁柱消失的方向。夜风从后山灌下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剧烈晃动,在墙上投出两道摇晃的影子。
“他跑不远的。”陈默说,“他要是真把地图交上去,执法堂的人今晚就会来找我。但他要是没交——”
他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赵铁柱的惨叫声划破夜色,尖锐而短促,随即戛然而止。
苏晚晴猛地抬头,陈默已经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穿过杂役房后面的矮墙,绕过一片竹林,看见赵铁柱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但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打晕了。
陈默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他掰开赵铁柱的手,把地图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地图完好无损,上面的纹路还在。
他正要起身,忽然发现赵铁柱后颈处有一道细小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他凑近细看,那红痕的形状有些眼熟,像是一片枯叶的轮廓。
苏晚晴提着灯笼走过来,看到那道红痕,脸色微变:“这是……药峰的手法。”
陈默抬头看她:“你认识?”
“我爹教过我。”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药峰有一种暗器,用淬过药的枯叶打出,中者昏迷,不留痕迹。会这种手法的人,整个宗门不超过三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地图上:“有人不想让他把地图交出去。”
陈默攥紧地图,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杂役房的方向,老乞丐留下的那只破碗还在袖口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整个秘密。
他站起身,把地图收进怀里,看了一眼昏迷的赵铁柱,又看了一眼苏晚晴:“先把他拖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