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夜风从禁地方向吹来,带着一股陈年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陈默蹲在禁地入口的石阶前,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那串脚印。
脚印很深,前掌着力,后跟微斜——是个练家子,而且是在匆忙中留下的。脚印边缘已经干裂,覆着一层薄灰,至少是三天前踩出来的。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禁地大门紧闭,铁锁上挂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锁孔周围却没有灰。
有人开过这把锁。
陈默的目光落在脚印旁的石板上,那里刻着一个字,笔画粗粝,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周”。
周天行?他心头一跳。执法堂的周天行来过这里?还是说,这个“周”字指的是别人?
他蹲下身,手指在“周”字边缘摩挲了一下,忽然触到一片枯叶。叶子被压在脚印底下,已经干透发脆,叶脉却异常清晰,一根根凸起,像是被人刻意处理过。陈默小心地把叶子翻过来,对着月光,看见叶脉上隐约有一行细小的字迹:
三日后,子时,带地图来。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陈默瞳孔一缩——老乞丐。他认得这字,老乞丐在杂役房后墙根用炭条写“心法”的时候,就是这个笔迹,撇捺都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斜劲。
他攥紧枯叶,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禁地大门。铁锁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锁孔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最近试过钥匙。三天后子时,禁地钥匙移交,老乞丐让他带地图来——他早就知道钥匙的事。
陈默把枯叶小心地收进内衬,转身往杂役房走去。夜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噤,脚步却越走越快。
杂役房的门虚掩着,屋里一片漆黑。陈默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酒味,然后是灰尘的味道。他伸手摸向桌边的油灯,点亮,火苗跳了两下,照亮了空荡荡的屋子。
老乞丐的铺盖卷不见了。墙角那只缺了口的破碗还在,碗边沾着一层干涸的米汤。陈默走过去,把碗拿起来,翻过来一看,碗底刻着一行字,刀痕很深,像是用石头硬磨出来的:
暴击之源,不在天,在己。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摩挲过碗底的刻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老乞丐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他忽然想起老乞丐说过的话——“你查的那笔账,比你想象的深。”现在他连说这话的人都不见了。
他攥紧破碗,指节发白。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陈默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袖口的短匕上。
月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苏晚晴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槛外。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面孔镀上一层暖色,她看着陈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破碗上,沉默片刻,开口说:“我爹失踪前,也来过这里。”
陈默的手从短匕上松开,但身体依然绷着:“你爹?”
苏晚晴走进门,把灯笼放在桌上,火光跳动,在墙上拉出两道影子。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铺盖卷,又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碗,说:“我爹叫苏远山,十二年前是内门长老。他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去禁地——那天晚上,他也来过杂役房。”
陈默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翻过他的旧物。”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他留了一本手记,里面写着,禁地门前有脚印,脚印旁有字。他说那字是‘周’。”
陈默心头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片枯叶,又看向苏晚晴:“你爹也见过那个‘周’字?”
苏晚晴点头:“他查了三个月,最后在禁地门口失踪。宗门说他擅闯禁地,畏罪潜逃,但我不信。”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脸上,“你查的那笔账,和我爹查的是同一笔。”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把枯叶摊在桌上,叶脉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苏晚晴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老乞丐的字?”
“你认识他?”
“他以前是执法堂长老,姓周。”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天行是他的侄子。”
陈默脑子里嗡了一声。周天行——执法堂弟子,铁面无私,调查过他偷丹案的那个人。老乞丐姓周,是周天行的叔叔?他忽然想起老乞丐说过的话——“你查的那笔账,比你想象的深。”原来老乞丐自己就是那笔账里的人。
他攥紧枯叶,又看了一眼碗底的字。暴击之源,不在天,在己。老乞丐是在告诉他,系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自己挣来的?还是说,那件秘宝的碎片,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爹的手记里,还写了什么?”陈默问。
苏晚晴从袖口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一页,递到他面前。纸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禁地内部的几条通道,其中一条用朱砂圈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核心。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胸口贴着的那张地图微微发烫。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苏晚晴猛地吹灭灯笼,屋里陷入黑暗。陈默侧身贴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道人影站在杂役房外的老槐树后面,身形微胖,正探头往这边张望。
赵铁柱。
陈默眯起眼睛。赵铁柱不是被执法堂带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影已经缩回树后,转身快步走远,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苏晚晴在黑暗里低声说:“他刚才在听我们说话。”
陈默没接话,手指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赵铁柱被放出来了,说明执法堂没查到实据,或者有人把他捞了出来。他想起账本上写的“禁地钥匙,三日后移交”,又想起枯叶上的“三日后,子时,带地图来”——赵铁柱这时候回来,恐怕不只是巧合。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灯笼已经重新点亮,火光映在她脸上,神色平静,但握着灯笼的手微微发紧。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把枯叶和碗底的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起老乞丐消失前留下的那句话。他深吸一口气,说:“三天后,子时,我去禁地。”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片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默摇头:“你爹就是查这个失踪的,你——”
“所以我更要去。”苏晚晴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查了十二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陈默看着她,没再说话。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两下,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碗,碗底的刻痕在火光下泛着暗光。暴击之源,不在天,在己。
他攥紧碗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三天后,禁地门口,老乞丐留下的枯叶、苏晚晴带来的手记、赵铁柱的窥探——所有的线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而禁地那扇铁锁斑驳的门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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