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一定能动？”唐驰问。
“不知道。”
“那你说得挺像确定。”
“因为她现在不能慌。”
姜禾睁开右眼看了他一下：“我听得见。”
“能回嘴，状态还行。”
红灯开始闪烁。
不是转黄，而是亮度每次下降一半。第三次闪烁后，等候者停止靠近，身体却没有退回去。
路边广播传出失真的女声：
“行人通行失败。请等待下一周期。”
红灯熄灭。
周野仍然没动。
他先看脚下影子。影子边缘不再绷紧，摄像头也回到正中。
铁皮鼠从路缘掉下，撞到他鞋面。没有反应。
“我先试。”
周野缓慢抬起手，再迈出半步。影子正常跟随。
姜禾撕下胸前未完成的方牌。纸片离开衣服便化成灰，在她指尖留下一个白色方框印记。
“下一次被贴中，登记可能直接从一半开始。”她说。
“所以要在红灯再亮前找到那名儿童为什么不过街。”
唐驰第一时间捡起硬皮本。
本子上原有的七十二个姓名还在，新写的五个名字却少了两个。纸面没有擦除痕迹，横格自然闭合，像那两行从没存在。
“早餐店老板和送奶工。”唐驰说。
他不用翻旧页就报出消失的名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笔尖离纸不到三秒，墨迹再次变淡。
唐驰咬破左手拇指，把血按在两个名字旁边。
“你干什么？”姜禾问。
“确认是字变了，不是我漏写。”
“污染性未知，别用血。”
“铅笔留不住。”
周野拿过另一张纸，将两个名字拆成姓氏、职业、家属关系和采访时间，分别写在四个位置。
姓名仍然褪色，职业与时间却留下了。
“道路优先删除完整身份索引。”他说，“不要重复写全名。用你自己能复原的编码。”
唐驰立即给七十二个人重新编号，却不是W-01那种机构编号。
早餐店老板是“每天多送我一根油条的人”，送奶工是“总把空瓶摆成三角形的人”。每条记录都带着只有真实接触才会知道的生活细节。
“编号也能记住人。”他看向姜禾，“关键看写的人记不记得后面是谁。”
姜禾没有争辩，只把自己的临时标记改成了同样格式。
她原本写的是“A-01、A-02”，改后变成“会把糖藏在报纸里的早餐店老板”和“每周三给独居老人多留一瓶奶的送奶工”。
“你怎么知道后一个？”唐驰问。
“你刚才翻本子时念过。”
“我以为你只记规则。”
“调查对象的生活也是事实。”
唐驰看了她两秒，把先前那句关于编号的讽刺咽了回去。
周野却注意到，姜禾写第二条时，把星期三误写成星期四。逻辑校正后的信息混同还在持续。
他没有当众指出，只在自己的纸上补了一份正确备份，再将两张纸并排放进不同口袋。
姜禾看见他的动作，主动划掉错误。
“以后直接提醒。”她说。
“你会信？”
“有纸面依据就信。”
这不是把判断交给别人，只是承认一个人的注意力会出错。
周野翻开照相馆柜台里找到的旧电话簿。青槐路商户共有十八家，最后一栏不是店铺，而是“北口临时疏散点”。负责人姓名被墨水遮住，登记日期在二十三年前。
又是二十三年。
“白昼局档案里有青槐路？”唐驰问。
“我当前知道的范围内没有。”姜禾说。
“这次你加了范围。”
“因为我不能证明更高权限里没有。”
唐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
三人趁无灯周期检查商铺。每走出十步，周野便回头确认入口。巷门还在，但外面的停车楼逐渐变成一张平面照片，行动车和现实街道都失去立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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