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昱把鱼洗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上姜片，撒上一点盐和料酒腌制。
然后切葱丝、姜丝、辣椒丝，码在盘子里备用。
苏晚雪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说了一句：“你经常做鱼？”
“也不算经常，主要是鲈鱼好做，清蒸就行了，不容易翻车。”
“你跟谁学的做饭？”
“我奶奶。”陈昱说，“小时候她在厨房做饭，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后来长大了，一个人在外面住，不会做饭就只能饿肚子，慢慢就学会了。”
苏晚雪没有接话。
陈昱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大家也没有熟悉到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
嘟嘟嘟……
水烧开了，他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定时八分钟。
“等着吧，很快就好。”
两人走出厨房，在客厅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葱姜的味道，是从厨房飘出来的。
苏晚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
她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昱坐在另一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都知道，这顿饭吃完之后，他们就要去民政局了。
去办离婚。
“你下午真的没事吗？”陈昱又问了一遍，“如果忙的话，改天也行。”
“不用改天了。”苏晚雪说，“今天办完，今天就结束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陈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再说下去就好像自己不想离婚一样，让人的感官都不好了。
八分钟后，鱼蒸好了。
陈昱把鱼端出来，撒上葱丝姜丝，淋上热油，再浇上蒸鱼豉油。
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好了，开饭。”
两人坐到桌前，一人一碗饭，中间是一盘清蒸鲈鱼，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
陈昱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到苏晚雪碗里：“这块刺少，你吃。”
苏晚雪愣了一下，并没有拒绝，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关心，以前的亲戚可不会在意她吃的好不好。
被人关心的这种感觉，似乎很不错，只不过离婚了以后，陈昱这个临时丈夫是不是就不再和现在一样关心自己了呢？
醒醒！苏晚雪！你在想什么？
你们只不过是临时的合约夫妻罢了！
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哪有人会真心关心你？
他应该……
应该就是为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又离婚的才对你那么好的！
不要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短短两秒，因为一块鱼肉，她想了很多，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夹起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好吃吗？”
“好吃。”
陈昱笑了：“那就多吃点，这条鱼不小，咱们争取吃完。”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桌面上，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这顿饭吃了大概半个小时。
吃完之后，苏晚雪照例去洗碗。
陈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他还坐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里不到一千块的余额发愁。
而现在，他结婚了，又即将离婚。
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发生的。
下午一点半，两人出门了。
陈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苏晚雪也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跟她领证那天穿的差不多。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出楼道，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晃动。
路边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围着几个人在看。
一只橘猫趴在墙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切都那么平常。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并肩走过的年轻人，是去离婚的。
地铁上人不算多，两人找到了座位坐下。
陈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离谱的？”
苏晚雪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结婚不到三天就离婚，说出去谁信啊。”
“是你提出来的。”苏晚雪说。
“我知道。”陈昱笑了笑，“我只是感慨一下。”
苏晚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确实挺离谱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陈昱发现，苏晚雪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快到民政局的时候，陈昱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短信显示：尾号9527的***收到转账10000元，付款方：苏晚雪。
陈昱猛地转头看向苏晚雪：“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手机上那笔转账，想起这两天他为她修好的水龙头、温在锅里的粥、夹到她碗里的鱼肉。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但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不愿让这场交易变得那么冰冷。
这一万块，就当是……还他一点人情吧。
苏晚雪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那一万块，我不需要了。”
“为什么？”
“我想过了。”苏晚雪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贷款两万，房租交了五千六，剩下的钱还要生活，如果再给我一万，你根本撑不了多久。”
“可是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也可以改。”苏晚雪打断了他，“我不需要那一万块！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
陈昱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条转账短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一万块。
对于有钱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个包的钱。
但对于苏晚雪来说，这是她要做多少个小时的兼职、要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来的钱。
她却把这笔钱还给了他。
“你……”陈昱看着她，“你真的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