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梁小七就被洞外嘈杂的人声吵醒。
他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侧耳听了听。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梁小七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洞口往外一瞅——嚯，黑压压一片人头。
李满囤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民兵，个个手里攥着扁担、锄头，旁边还站着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再往后，全是村里看热闹的男女老少，王桂花站在人群中间，叉着腰，满脸得意。
“梁小七！你给老子滚出来！”李满囤嗓门大得震天响，“偷生产队的财产，你还敢躲在里头装死？”
梁小七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出防空洞。
“哎呀，这么多人，吵得我都没睡好。”
他这一副懒散样，彻底把李满囤点着了。
“你还睡？你知不知道你摊上大事了？”李满囤冲上前，唾沫星子快溅到梁小七脸上，“王桂花说了，你昨晚鬼鬼祟祟搬进防空洞，里头肯定有东西！是不是私藏了生产队的粮食？还是偷偷藏了值钱的玩意？”
梁小七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里带着无辜：“队长，你说啥呢？我就一个懒汉，哪有那本事偷东西。”
“少在这装蒜！”王桂花从人群里挤出来，“昨晚上我亲眼看见你往防空洞里搬东西，沉甸甸的，肯定不简单！”
她这一喊，周围村民纷纷交头接耳。
“防空洞那破地方能有啥？”
“王桂花那人你还不知道，爱瞎说。”
“可李队长都带着公社干部来了……”
梁小七掏了掏耳朵，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存折，晃了晃：“我就这么点家当，你们要就拿去。”
李满囤一把抢过存折，翻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存款三十块。
他愣住了。
“三……三十块？”
王桂花凑过来看，脸色一下变了：“不可能！他肯定还有别的！”
梁小七摊摊手：“我平时就靠着打零工攒这点钱，都在这了。你们要是觉得我偷了东西，搜呗。反正洞里就一张破席子，几个碗。”
李满囤脸上挂不住了。他原本想着当着公社干部的面立个功，这下倒好，成了笑话。
“我说李队长，”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公社干部开口了，“大清早兴师动众，就为三十块钱？”
李满囤脸憋得通红：“赵主任，这事……”
“行了。”赵主任摆摆手，“梁小七，你既然住在防空洞，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比如铁皮箱子、旧本子之类的？”
梁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赵铁生昨晚刚提到日记和藏宝图，今天公社干部就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铁皮箱子？没看见啊。这防空洞里头就一堆烂砖头，连个老鼠都活不下去。”
赵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
“那你昨晚见没见过一个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姓赵。”
梁小七心跳加速，但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昨晚我睡得早，外头啥事都不知道。”
赵主任眉头微微一皱，没再追问。
身后的人群越聚越多，李满囤颜面扫地，气得牙**。王桂花还在那嚷嚷：“肯定不对！他肯定藏着宝贝！”
“够了！”李满囤怒吼一声，“都给我散了！一个个闲得慌！”
人群嘟囔着散开，王桂花骂骂咧咧地走了。李满囤瞪了梁小七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小子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
说完，带着民兵转身离开。
梁小七目送他们走远，心里却翻江倒海。
公社干部怎么来得这么快？赵铁生昨晚出事了？那黑影是谁？
他转身回到防空洞，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洞深处的光线变了。
梁小七快步往里走，瞳孔猛地一缩。
角落里，那个他藏铁皮箱的暗格，砖头被掀开了一半。
箱子还在。
他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箱子——日记、金条、**都还在。
可翻到日记最后一页，他脊背瞬间发凉。
有人在那行字下面留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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