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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念念对所有声音都觉得新鲜。
电梯提示音响起时，她吓得躲到我身后。
钥匙落在玄关柜上，她又睁大眼睛。
“妈妈，这个声音像小石头。”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你还会听见很多。”
她跑进客厅，按亮了顾言深提前买好的智能音箱。
那是他送给念念的开机礼物。
他说自己录了很多句话。
等念念听见声音，按一下，就能随时听见爸爸叫她。
“妈妈，怎么放？”
我在手机上连接设备。
页面跳出一个名为“宝贝”的语音包。
一共一百二十七条。
念念兴奋地坐在地毯上。
“是不是爸爸叫我的名字？”
“应该是。”
我按下播放键。
顾言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嘉佑，起床了。”
念念脸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条。
“嘉佑，今天想吃什么？”
再下一条。
“嘉佑别怕，有爸爸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整整一百二十七条。
没有一句是给念念的。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上个月，顾言深把自己关在书房录了三个晚上。
念念趴在门口，看着他一遍遍对着麦克风说话。
她问我爸爸在做什么。
我告诉她，爸爸在为她准备惊喜。
原来不是。
顾言深只是把给另一个孩子录好的东西，复制了一份，当成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女儿。
音箱还在继续播放。
“嘉佑，比赛输了没关系，你永远是爸爸最骄傲的儿子。”
念念伸手按住音箱。
声音停了。
她没有哭，只抬头看着我。
“妈妈，是不是买错了？”
“爸爸给我的那个，在嘉佑家里？”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却像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认真地点头。
“肯定是拿错了。”
“爸爸不会忘记我的名字。”
她拿起自己的写字板，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下“顾念”两个字。
“妈妈，你拍给爸爸。”
“告诉他，我叫念念，不叫嘉佑。”
我拍下照片，发给顾言深。
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复。
语音包拿错了而已，多大点事？
嘉佑小时候缺乏安全感，我帮他录了些睡前语音。
念念有你陪着，用不上这些。
我盯着最后一句话。
念念有我。
所以他可以缺席她的手术，缺席她的生日，缺席她人生中第一次听见声音。
嘉佑没有爸爸。
所以顾言深便把属于念念的那一个，也给了他。
电话很快打进来。
“你把东西删掉，别让念念乱听。”
顾言深压低声音。
“嘉佑刚睡着，我没空跟你吵架。”
“顾言深，你给念念录过一句话吗？”
他沉默了几秒。
“等我有时间再录。”
“你录了三个晚上。”
“给嘉佑录了一百二十七条，却连一句‘念念，爸爸在’都没留。”
“沈知夏，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他语气里多了不耐烦。
“嘉佑从小没有父爱，性格又敏感，我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念念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以后有一辈子陪她。”
“嘉佑的童年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
她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台音箱。
处理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把我们的争吵，全听见了。
“顾言深。”
“怎么了？”
“念念的童年，也不会重来。”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别说气话。”
“明天我就回去，给她补过一个开机仪式，总可以了吧？”
“还有，嘉佑的比赛服落在我们家了。”
“在我书房柜子里，你明早送到医院来。”
我看了一眼书房。
“没空。”
顾言深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知夏，别拿孩子撒气。”
“嘉佑受伤已经很可怜了，比赛服对他很重要。”
“那念念呢？”
“她今天等了你五个小时。”
他又沉默了。
随后，熟悉的话从听筒里传来。
“念念最懂事。”
“她会理解我的。”
我直接挂断电话。
念念抱着音箱，小声问我：
“懂事，就是爸爸不用管我吗？”
我把音箱关机，扔进垃圾桶。
“不。”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