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行李。
上海的训练要三个月。
念念的衣服、病历、设备保修卡,还有每天必须使用的干燥盒,一样都不能少。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忽然问:
“爸爸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不去。”
“那他会来送我吗?”
我拉行李箱的手停了一下。
“念念想让他送吗?”
她摸着耳后的处理器,想了很久。
“我想听他叫一次我的名字。”
只要一次。
这么小的愿望,顾言深却让她等了三年。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声。
顾言深回来了。
他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手里还拎着一只男孩才会喜欢的篮球造型蛋糕。
念念听见开门声,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爸爸!”
她的发音还有些含糊。
顾言深却愣在门口。
“她能听见了?”
念念用力点头,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顾言深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我以为他终于会叫她的名字。
他却把蛋糕放到一旁,拿起手机。
“爸爸现在有点急。”
“嘉佑醒了之后一直找我,他的比赛服在哪里?”
念念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
我从柜子里拿出那套衣服,扔到顾言深脚下。
“拿走。”
他脸色沉下来。
“你有必要当着孩子的面发脾气吗?”
“昨天是嘉佑受伤,又不是我故意不去。”
“我今天不是回来了吗?”
我指向那个篮球蛋糕。
“这是给念念的?”
顾言深顿了顿。
“嘉佑受伤后不能吃甜的,扔了也是浪费。”
“念念不是喜欢蛋糕吗?”
念念听懂了。
她看着蛋糕上写着的“嘉佑加油”,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手里是一张她画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
中间的小女孩戴着人工耳蜗,爸爸妈妈一人牵着她一只手。
她原本想送给顾言深。
此刻,她把画折起来,塞进了衣服口袋。
顾言深没注意。
他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你们要去哪?”
“上海。”
“做什么?”
“听觉训练。”
他皱起眉。
“不是说好在本市做吗?”
“本市最好的老师每周只有两节课。上海的训练中心可以全天干预。”
“那你们去了,谁照顾我?”
这句话出口后,连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
“念念做完手术后,你照顾过她几天?”
“我工作忙。”
“嘉佑学校离医院二十公里,你每周都能接他三次。”
“那不一样!”
顾言深提高声音。
“乔玥一个人带孩子,我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念念有你。”
又是这句话。
念念站在我身旁,安静地听着。
这一次,她终于听得清清楚楚。
她仰起头问顾言深:
“爸爸,我有妈妈,所以就不能有你吗?”
顾言深僵住了。
“念念,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叫我的名字。”
她望着他。
“像叫嘉佑那样,叫一次就行。”
顾言深张了张嘴。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乔玥的名字。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接了起来。
乔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言深,嘉佑醒了以后一直哭。”
“医生说他情绪太激动,对恢复不好,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我马上到。”
顾言深抓起地上的比赛服,转头看我。
“知夏,上海的事先缓缓。”
“嘉佑后天做手术,等他出院,我再陪你们去。”
我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到门口。
念念追出去两步。
“爸爸!”
顾言深回头。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把那句“叫我的名字”咽了回去。
房门关上后,她摸到耳后的处理器。
轻轻摘了下来。
整个世界重新安静。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妈妈,听见了也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