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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傅砚辞盯着屏幕上的合同,许久没有动。
他记得那两千万到账的日子。
那时傅氏已经拖欠两个月工资。
银行拒绝贷款,供应商集体追债,就连办公室也因欠租收到清退通知。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想过结束公司。
程书意却始终陪在他身边。
她告诉他,自己联系到一位不方便公开身份的投资人。
对方愿意注资两千万,唯一条件是公司必须按照她重新设计的风控方案调整业务。
傅砚辞以为那是她在陆氏积攒的人脉。
他从未追问过资金的真正来源。
款项到账当天,程书意陪他去银行**手续。
她脸色苍白,签字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只当她连续熬夜太累,随口让她回去休息。
当天下午,苏蔓从国外打来电话。
她刚刚结束一段感情,哭着说一个人留在陌生城市,连酒店房门都不敢打开。
傅砚辞当天便买了机票。
程书意将他送到机场。
分别前,她第一次拉住他的衣袖。
“今天一定要去吗?”
傅砚辞那时满心都是苏蔓的哭声。
“她一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公司已经有钱了,剩下的事你处理就好。”
他说完便进入安检口。
程书意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很久。
如今傅砚辞才明白。
那一天,她刚刚卖掉父亲留下的商铺,又亲手签下房产抵押合同。
她把能够变卖的一切都交给了傅氏。
而他拿到救命钱后,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便飞去陪苏蔓散心。
傅砚辞抓起桌上的文件。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审计人员不敢回答。
一名老董事却冷冷道:
“告诉你又怎么样?”
“专利和项目成果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你不是照样送给苏蔓?”
“如果当年知道钱是程书意出的,你或许会感激几天。”
“可等公司走上正轨,你还是会觉得她为丈夫付出理所当然。”
傅砚辞脸色难看。
可他竟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下午,董事会拟定了初步补偿方案。
傅氏补缴专利授权费与三年项目奖金,并根据程书意的早期资金和技术贡献,转让相应股份。
作为交换,她可以向公司提供为期三个月的授权,帮助技术部门完成系统迁移。
傅砚辞已经被暂停决策权。
他只能坐在会议室末席,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公司与程书意谈判。
视频中的程书意条理清晰。
她逐条核对条款,对傅氏的漏洞和风险了如指掌。
她仍是四年前那个能够陪他从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的人。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替他无偿解决任何问题。
会议结束后,苏蔓追进地下停车场。
“砚辞,你不能真的让他们拿走我的房子。”
“那是你答应送给我的。”
傅砚辞停下脚步。
“项目奖金为什么会进你的账户?”
“我说过,是你让我收的。”
“删除书意的操作记录,也是我让你做的?”
苏蔓眼神闪躲。
“既然项目负责人是我,文件上当然应该写我的名字。”
“她已经是傅**,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从前傅砚辞也说过。
如今听来,却荒谬得可笑。
程书意进入傅氏之前,是陆氏最年轻的风控负责人。
她为他放弃百万年薪,卖掉父亲留下的商铺,还抵押了自己的房产。
傅氏成功后,她没有股权,没有奖金,没有署名。
甚至连母亲的手术费,也被他拿去给苏蔓买房。
她拥有的不是太多。
而是被他们夺得几乎什么都不剩。
傅砚辞第一次推开苏蔓。
“**怎么判,你就怎么还。”
苏蔓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管我了?”
“如果不是你一次次缠着我,事情不会走到今天。”
苏蔓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忽然笑出声。
“是我缠着你?”
“陪我过生日的人是你,给我买房的人是你,把她的奖金转给我的也是你。”
“傅砚辞,你每一次选择我,都是你自愿的。”
“现在程书意不要你了,你就准备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傅砚辞身体一僵。
苏蔓看着他的神情,笑得越发尖锐。
“你不是因为爱她才后悔。”
“你只是接受不了,她竟然真的敢离开你。”
“如果她还像过去一样等着你,你现在依旧会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傅砚辞独自站在停车场,第一次觉得苏蔓的话如此刺耳,却又无比准确。
当天夜里,苏蔓偷偷回到傅氏。
她知道财务档案室里还保存着早期项目的原始资料。
只要毁掉奖金审批记录和署名变更文件,她就可以坚持所有财产都是傅砚辞主动赠予,与程书意无关。
她用尚未注销的旧权限进入档案室。
刚找到两个文件袋,走廊的感应灯便亮了。
值班人员站在门口。
“苏小姐,您已经停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蔓慌忙把文件塞进包里。
“我只是回来拿私人物品。”
对方看见文件袋上的编号,立即伸手阻拦。
苏蔓用力将人推开,踩着高跟鞋逃向安全通道。
整个过程,都被监控完整拍下。
第二天,监控录像被送到董事会。
程书意看完后,只对律师说:
“申请追加证据保全。”
“所有资料我都有备份,她拿走的只是副本。”
傅砚辞望着监控里的苏蔓,久久没有说话。
过去,她每次落泪,他都会认为她柔弱无助。
可为了保住房产和金钱,她可以闯入公司、偷走证据,甚至推倒阻拦她的员工。
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无辜,究竟有几分真实?
助理敲门走进来。
“傅总,医院送来了一份旧档案。”
“什么医院?”
“程女士母亲转院时,康复中心重新整理了直系家属的病史。”
“工作人员发现,三年前有一份没有完成家属签字的手术记录。”
傅砚辞接过文件。
病历上的名字是程书意。
三年前七月十六日,她因高热昏迷、摔倒出血被送进医院。
诊断结果后面,写着几个刺目的字:
孕八周。
胚胎停育。
紧急清宫。
傅砚辞的手骤然收紧。
七月十六日。
他永远记得那个日期。
那天是苏蔓的生日。
苏蔓刚被男友抛弃,哭着说自己不敢独处。
他推掉所有工作,陪了她一整夜。
为了不让电话铃声打扰苏蔓休息,他甚至将手机调成静音。
第二天回家时,程书意脸色惨白地坐在客厅里。
她问他去了哪里。
他不耐烦地回答:
“苏蔓情绪不好,不像你那么坚强。”
后来他在浴室里看见血迹。
程书意说是生理期。
他信了。
甚至责怪她为什么不及时清理。
傅砚辞翻到病历最后一页。
家属签字处一片空白。
紧急手术同意书上,是程书意自己歪斜的签名。
助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医院的联系记录显示,程女士当晚给您打过十七通电话。”
“但您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病历从傅砚辞手中滑落。
原来三年前,他不只是把生病的妻子独自留在家里。
那一夜,他们还失去了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