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韩青的包袱不见了。之前他路过丙号房的时候，看到韩青床头有一个包袱——几件旧衣裳，一把磨秃的铁剑，一个水壶。现在包袱不见了。不是收起来了——是带走了。带到哪去了？林简不知道。但包袱不见了意味着韩青在整理东西——要么是送人了，要么是提前放在门口了，准备走的时候拿上就走。
林简心里越来越不安。但他不问。问了能怎样？韩青如果说“是的，我要走了”，他能说什么？“别走”？凭什么？韩青是自由的人。他走了十年，走到了尽头，想走了，谁也拦不住。
他只能等着。等韩青自己来跟他说。如果韩青愿意说的话。
那几天，林简的修炼也受了影响——不是因为灵气感应的问题，是因为心不静。打坐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韩青的样子——练剑的、打坐的、吃饭的、发呆的。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但拉回来没多久又跑了。苏婉清说过“静心凝神”——他现在静不了心，凝不了神。但他不强迫自己——强迫了反而更静不下来。他只是让那些念头来，来了就走，走了再来。像风——风吹过来，你挡不住，但风会过去。
他想起林大山说过的一句话——“庄稼人留不住雨。雨要下就下，要停就停。你只能在地里等着——等雨来了就浇，等雨停了就种。”韩青要走，就像雨要停。他留不住。他只能等着——等韩青走了之后，继续练剑、继续打坐、继续修炼。日子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停下来。
但日子会不一样。练功场上少了一个人挥木棍的声音，灵田里少了一个人浇水的背影，丙号房里少了一个人翻身的声音。这些“少了”不会影响修炼——灵气该感应的还是感应不到，铁剑该挥的还是挥三百遍。但“少了”就是“少了”。像田里少了一棵苗——不影响收成，但你看得到那个空位。林简看得到那个空位。他每天都在看。每天都记得韩青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记住了，因为他不想忘。不想忘韩青教他的每一剑、说过的每一句话、走过的每一步路。这些是他的根——不是灵根，是修炼之外的根。人不能只有灵根，还得有人根。有人根才站得稳。韩青就是他的人根之一。
韩青找到他的时候，林简正在练功场练剑。木棍劈刺撩，三个动作，每个一百遍。韩青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等他练完。
“明天我走。”韩青说。
林简停下手里的棍子，看着他。
韩青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那种想了很久、想通了之后的平静。他看着远处的山，不看林简。
“不修了？”林简问。
“修不了了。”韩青说，“十年了。练气初期，一动不动。灵气感应到了，吸纳了，但怎么运转都在原地打转。功法到了头，灵根也到了头。再修一百年也是这样。”
他顿了一下。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仙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简觉得它很重。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仙的——这句话韩青大概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才说得这么平静。
“回去干什么？”
“回家。种地。”韩青嘴角动了一下，“我爹娘还在。我走的时候十六，现在二十五了。该回去了。”
林简看着他。韩青比他大十三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额头上有纹路，眼角有细纹，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十年的修炼，没有让他变强，只让他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