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跟苏师姐说过了，她同意了。”韩青又说，“走之前跟你说一声。”
“为什么跟我说？”
韩青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因为你跟我像。”
林简没接话。
“话少，闷，不服输。”韩青说，“但我不服输了十年，什么都没得到。你不一样——你还小，还有时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下面的话。
“你知道苏师姐当年也跟我说过‘别急’吗？我刚入门的时候，她说‘杂灵根修炼慢，别急’。我急了十年，没急出什么名堂。但不急也不行——不急就更没名堂了。”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磨秃了的铁剑，递给林简。
“拿着。”
林简愣了：“这是你的剑。”
“我带回去也没用。凡人用铁剑劈柴都嫌钝。”韩青把剑塞到他手里，“你在山上练剑，总得有把铁的家伙。木棍练不出剑意——手感不一样。”
林简接过铁剑。剑比木棍重，剑身上有锈迹，剑刃也钝了。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木棍没有的分量——铁的分量。
“谢师兄。”
“不用谢。”韩青拍了拍他的肩，手劲不大，但很实。“练好了就行。”
他又说：“你跟我像，但你不能走我的路。我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才走的——十年了，练气初期，一动不动。但你不一样。你才来半年，还有时间。杂灵根修炼慢，但不是修不了。清溪子祖师不也是杂灵根？他走到了筑基后期。”
“清溪子祖师？”
“苏师姐跟我说的。清溪宗的祖师，杂灵根，被苍梧剑宗逐出后自行筑基，创立了清溪宗。他也是杂灵根——你跟他一样。”
林简记住了这个名字——清溪子。
韩青站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别像我。”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师兄，”林简说，“你回去之后……还练吗？”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练了。回家种地，娶个媳妇，过日子。”他说，“灵气感应到了，这辈子也算值了。至少知道灵气是什么感觉——凉的，像井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弯了弯，像风过水面，一闪就没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简看着他的背影。韩青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或者是在忍什么。然后他继续走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林简站在练功场上，手里握着韩青留下的铁剑。剑身上有锈迹，剑刃钝了，剑柄上的粗麻布磨得发亮——十年的汗渗进了木纹里，跟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这把剑跟了韩青十年。十年里它每天被握在手里，挥出去、收回来、再挥出去。它陪韩青练了一万遍劈刺撩，也陪韩青坐了一万次灵气室。现在韩青走了，剑留下了。
林简把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剑身。夕阳照在铁面上，反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灵光，是夕阳。这把剑没有灵光——韩青练了十年也没能让它亮起来。也许它永远不会亮。但它是韩青的剑，韩青的十年。
他把剑收进鞘里。剑鞘也旧了——皮革磨损了，缝线断了几根。但还能用。他把剑挂在腰间——暂时挂着。等领了新铁剑，这把就放床头，不带了。但它不会被扔掉。永远不会。
他想起了韩青说的话——“清溪子祖师不也是杂灵根？他走到了筑基后期。”这是林简第一次听到清溪子的名字。清溪子——清溪宗的祖师。杂灵根。被苍梧剑宗逐出。游历五十年。自行筑基。创立清溪宗。筑基后期。二百岁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