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地下室的光是惨白的,从头顶一盏**的灯泡里漏下来,照得陈砚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手腕上的尼龙绳勒进肉里,**辣地疼。手机被副总裁赵成远拿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拍的那块烧焦布料。
赵成远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到陈砚面前,让他看清屏幕上的照片,然后手指一松,手机落在地上,鞋跟踩下去,屏幕碎成蛛网。
“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赵成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那块布料只能证明老白在场,不能证明是他动手。你拍了照,传不出去,有什么用?”
老白站在赵成远身后,脸色白得像墙皮。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目光却一直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飘。
陈砚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些僵:“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
“阿烫就在这个房间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下室的温度陡然降了两度。灯泡的光晃了晃,像被风吹了一下。阿烫从陈砚身后的阴影里显形,灰白色的轮廓一点一点凝实,她穿着那件生前常穿的围裙,围裙上还印着“阿烫麻辣烫”五个褪色的红字。
老白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去**口,那里挂着一枚黄纸折的符,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没摸到。
赵成远却纹丝不动。他盯着阿烫看了两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砂,折成三角,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捏着符纸,朝阿烫的方向一推,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阿烫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脚底开始,灰白色的轮廓一层层凝固,像冰封住水面。她挣扎了一下,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陈砚没见过的冷。
“孟婆的符。”赵成远把符纸收回口袋,语气平淡,“她给阿烫**的时候,顺手给了我这张符。说如果阿烫不听话,就用这个。”
陈砚的脑子嗡了一下。孟婆和赵成远是一伙的。那个便利店老板娘,那个说“地府最近在追查违规还阳”的孟婆,她给阿烫**,不是为了帮阿烫查真相,而是为了在阿烫消散之前,逼她说出当年藏在档口地砖下的另一份账本位置。
“账本。”陈砚盯着赵成远,“你炸了阿烫的档口,就是为了那份账本?”
赵成远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默认。老白终于摸到了胸口的符,攥在手里,却不敢靠近阿烫,只贴着墙根站着,呼吸粗重。
阿烫被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她盯着赵成远,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漫开,带着一种陈砚熟悉的、泼辣又狡黠的劲儿。
“账本?”阿烫的声音有些哑,像被冰封住喉咙,“我早就转移了。”
赵成远眉头皱了一下:“转移了?转去哪了?”
“在陈砚的策划案里。”
陈砚愣了一下。策划案?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最近写的策划案,被老白当众指认抄袭的那份,那是他上个月交的提案,关于一个夜市改造项目的。他记得那份策划案里夹过一张塑料片,是他从档口地砖下挖出来的,当时以为是垃圾,随手塞进了文件夹。
“你胡说。”赵成远的声音冷下来,“一份策划案,能藏什么账本?”
“不是纸上的账本。”阿烫说,“是地砖下那块塑料片。我死之前,把账本的数据刻在塑料片上了,用麻辣烫的辣油封了一层,埋在档口地砖下面。陈砚挖出来的时候,以为是垃圾,塞进了策划案的文件夹里。”
陈砚想起来了。那天他去阿烫的档口旧址,蹲在地上看地砖,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下面压着一片薄薄的塑料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他以为是包装袋碎片,随手塞进了文件夹。后来那份策划案被老白当众指认抄袭,文件夹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再注意过那片塑料片。
赵成远的脸终于变了。他转头看向老白:“那份策划案在哪?”
老白的声音发颤:“在……在公司档案室。他交上去之后,被退回,我让人归档了。”
“去拿。”
老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被定住的阿烫,又看了一眼陈砚,终于转身朝地下室门口走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远。
地下室安静下来。灯泡的光还在晃,阿烫的轮廓被符咒压得有些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陈砚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尼龙绳纹丝不动。
赵成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那份策划案,如果找不到塑料片,你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找到了呢?”陈砚问。
赵成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让陈砚想起老白在公司会议室里当众指认他抄袭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的温和,一模一样的冷。
陈砚忽然也笑了。他抬起头,看着赵成远:“赵总,你刚才说,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阿烫被定住了,但她的耳朵还能听。”陈砚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如果她消散之前,把你说的话带回去给孟婆,你觉得孟婆会怎么想?”
赵成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阿烫,阿烫的眼珠转了转,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像在等什么。
“孟婆不会信一个鬼魂的话。”赵成远说。
“孟婆信不信不重要。”陈砚说,“重要的是,她给阿烫**,是为了账本。如果账本没了,阿烫对你来说就没用了。但你手里的符,是孟婆给的。如果阿烫把你说的话带回去,孟婆会知道,你打算独吞账本。”
赵成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平视着陈砚:“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答应过阿烫,帮她查真相。”陈砚说,“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赵成远站起来,朝地下室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烫:“你那份账本,最好真的在策划案里。否则——”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消失,地下室只剩下陈砚和阿烫。
阿烫的轮廓还在晃,符咒的力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陈砚挣了挣绳子,还是挣不开。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碎掉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碎片里还残留着一点亮光,像一颗微弱的星。
“阿烫,”他轻声说,“你那份塑料片,真的在策划案里?”
阿烫的眼珠转了转,声音有些虚弱:“在。我死之前,把数据刻在塑料片上,用辣油封了。你挖出来的时候,我认出了你,但你没认出我。”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那天他蹲在档口旧址的地砖前,手摸到那块松动的砖,塑料片被辣油封得油乎乎的,他以为是垃圾,随手塞进了文件夹。后来策划案被退回,文件夹被归档,他再也没碰过。
“老白去拿了。”陈砚说,“如果赵成远拿到塑料片,他会杀了我们。”
阿烫没说话,但她的眼珠动了动,像在笑。
“你笑什么?”
“老白不会把塑料片给赵成远。”阿烫说,“老白怕我。他怕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怕赵成远把他当弃子。他一定会先看塑料片上的内容,然后决定站在哪一边。”
陈砚愣了一下。他想起老白刚才贴着墙根站着的样子,脸色惨白,手指攥着符咒,抖得厉害。老白见过鬼,他选择用符咒压制,但他也怕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