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寒的拳头在她掌心下猛地一颤。
“我知道。”他的声音碎了，“我一直知道。但念念从那以后就不说话了，我问不出来。昭昭当时才六岁，那天被送去了邻居家。我查了两年，什么都查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沈砚寒抬起头。
李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是她孩子现在的妈。不管赵雅的死因是什么，这三个孩子有权知道真相。我帮你查。”
沈砚寒盯着她，喉结滚了三次。
那双一贯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
“李跃。”
“嗯。”
”……谢谢你。“
三个字磨得粗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
他翻过手掌，十指扣住了她的手。
攥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会沉下去。
李跃没有抽手，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扣着手，听着风刮过墙头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砚寒松开手，站起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背影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笔挺的硬度。
”我去看一眼孩子，你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了。
没有转身，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赵雅去世那天，值班的军医不是我们团的人。“
李跃的手指一僵。
”那个军医叫什么？“
”姓方，方启年。他在我们卫生所只待了三个月，赵雅出事后第二个星期就调走了。“
”调去了哪？“
沈砚寒缓缓转过头，月光从门缝照进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丰源贸易物资局，下属的一个医务站。”
丰源贸易物资局。
这五个字像一根线，把铜扣、纸条、方启年和赵雅的死全串到了一起。
李跃没有追问更多。沈砚寒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脚步沉得在土地上砸出声响。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把这条线索刻进了脑子最深处。
查，得查。但不能急。
急了会打草惊蛇，也会把沈砚寒拖进更危险的境地。
第二天一早，李跃把那幅旧画重新压回沈念枕头底下，原样放好。
起床做饭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入冬以后，军营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差了。
昨天赵大明来送文件，随口抱怨了一句：“嫂子，食堂的馒头硬得能砸死人，咸菜都快长毛了。”
李跃当时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上午九点，她把沈安送去托儿所，沈念托给赵玉梅，自己拎了个布包直奔炊事班。
孙**正蹲在灶台前劈柴，两条胳膊甩得虎虎生风，额头上全是汗。
“孙**。”
“哟，沈家嫂子！”孙**一骨碌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不坐了，我来跟你商量个事。”
李跃把布包搁在灶台边上，解开包袱皮。里头是一小袋花椒、一包大料、半斤辣椒面，还有两斤干粉条。
孙**的眼珠子差点掉进灶眼里。
“嫂子……这、这是哪来的？”
“南方亲戚寄过来的年货，我家用不了这么多。”李跃把东西往前推了推，“孙**，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您说！”
“食堂现在的菜就是水煮白菜加咸菜，战士们吃得没劲、干活没力气。这些调料虽然不多，但够改几顿菜了。我可以教你们几个做法，不费什么稀罕食材，就是把现有的东西换个法子做。”
孙**蹲下去抓了一把花椒放到鼻子底下闻，眼圈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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