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任何人说是我给的。”
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步子快得差点绊在门槛上。走了四五步，他又停住了。
脚没动，脑袋没回。背对着念念，肩膀绷着，手在裤缝边捏了又捏。
“你明明怕我娘，为什么还敢挡？”
“你明明怕我娘，为什么还敢挡？”
这句话砸在院子里，比刚才赵桂香的扫帚柄还闷。
念念靠着墙，后背**辣地疼，没法往后仰，只好弓着身子抱膝盖。她抬起头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绷得死紧，两只手在裤缝边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回头。
念念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怕。”
石头的肩膀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怕你还挡？”
“黄豆……吃过我的饼。”
念念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卡着刚才的糠渣，被汗洇得发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它替我赶鸡，挨了绳子勒。我不能看着它再挨打。”
石头终于回过头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巴抿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蚂蚁。他看了看念念弓着的背，又看了看趴在她脚边的黄豆，喉结动了一下。
“你才多大？你挡了有什么用？我妈要是再抡一下呢？”
“那就再挨一下。”
石头愣住了。
念念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在抖，攥着裤腿的那只手指关节都泛青了。
石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
石子蹦出去，弹在木桩腿上，又滚回来。他踢了第二下，第三下，石子滚到鸡圈栅栏底下，卡住了。
“你个傻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念念没吭声。
黄豆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出一道浅浅的扇形印子。
石头站了一会儿，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把那块干土蹭出一个小坑。他张了两次嘴，又闭上。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那个阿姨，她怎么能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念念的手指头紧了一下。
“不知道。”
这是假话。她知道。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但她不能说。
石头也没追问。他踢完了所有够得着的石子，两只手**裤兜里，站在原地晃了两下。
“我妈**的时候你躲远点，她脾气上来不分人畜。”
“嗯。”
“以后鸡再啄你，你就拿棍子敲地，鸡怕响。”
“嗯。”
“你别老嗯嗯嗯的，跟黄豆似的。”
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淡了一点。
石头被她看得不自在，猛地转身，大步往灶房走。
走了三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眼神从念念脸上扫到黄豆身上，停了两秒。刚才那一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念念蹲在墙边，窝头掰了一小块搁在地上，推到黄豆前爪边。黄豆低头吃了，然后回头看她。
那一眼不是狗看人剩饭的眼神。
那条狗看她的样子，像是……听懂了什么。
石头的嘴巴张了一下。
他想问。但念念的后背还弓着，蓝布褂子底下那条红棱隐约鼓着，她坐在那儿的样子实在太小了，小得像田埂上被踩歪的一棵草。
算了。
问什么问。
他把话咽回去，头也不回地进了灶房。
灶房里赵桂香在刷锅，铁铲刮锅底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李小梅坐在矮凳上啃红薯皮，嘴巴还在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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