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3章

女人摸了摸空白名牌:“不知道。”
“去哪里?”
“白塔站。”
“为什么去?”
“有人在那里等我。”
其余人的回答完全相同。
裴照换了一种问法。他不问姓名,只问身体记得什么。护士说自己的右手会在听见救护车时自动寻找止血带;西装男人说每到周一便下意识绕去一栋已拆除的大楼;老人虽然不知道家在哪里,却能准确哼出一首只在临江孤儿院唱过的午睡歌。
十二个人的意识被清空,身体习惯仍保存着人生走过的路径。
裴照让他们把这些习惯逐条说出,不作命名,也不下结论。公交广播试图用报站声盖住,十二件儿童物品却同时产生回应:**轻敲座椅,弹珠滚出不同方向,断铅笔在玻璃上划下日期。
遗物在替他们证明,成年后的生活并非白塔随手生成的空壳。
他们忘了姓名、住址和家人,只记得必须前往白塔。旧手机识别出十二件活人遗物,却无法读取物主。
遗物与持有人年龄不符。
关系状态:被切断。
警告:不要替无名乘客命名。
护士手里是一枚蓝色**。裴照刚想在本子上记“蓝**女人”,她胸前名牌便自动出现“蓝**”三个字。
女人的头发立即变成塑料质感,皮肤也开始泛蓝。
裴照划掉称呼,名牌恢复空白,她才重新变回人。
这辆车会把别人赋予的名字覆盖成身份。
“只能让他们自己想起来。”
公交驶入一条没有出口的隧道。
车内灯光闪烁,十二名乘客开始重复不同的话。
“火不是我放的。”
“我没有丢下妹妹。”
“当年没有死人。”
“我们都已经回家了。”
每一句都是遗响。
这些成年人全与十二年前的商场火灾有关。
裴照拿起护士手中的蓝色**。女人没有阻止,旧手机却显示无法借响。
物主仍存活。
活人遗物不可借响,只能归还。
“这是谁的?”
女人盯着**,眼中短暂浮现一座燃烧的商场。
“我妹妹。”
“她叫什么?”
“我……”
车内广播突然提高音量。
“乘客请勿交谈。”
女人刚出现的记忆被打断,名牌上浮出一个黑色叉号。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裴照。
“白塔站只接收无名乘客。”
“他们为什么没有名字?”
“下车以后就不需要了。”
“下车会怎样?”
“成为从未上车的人。”
十二名乘客同时抬头。他们听见了,却没有恐惧,像已经接受这个结果无数次。
穿西装的男人甚至主动整理好衣领,准备下车。他说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梦见这辆公交,醒来后家里少一张照片、公司少一位认识他的同事。最初他会报警,后来逐渐相信自己本来就不重要。
老人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十二把钥匙都能找到对应的门,只有第十三把没有锁。每次坐车,她都会被要求把那把钥匙交到白塔站,却始终不记得为什么没有交。
“不是他们接受了结果,”裴照说,“是每次反抗的记忆都被拿走,最后只剩服从。”
司机没有回头,握方向盘的手却收紧了一下。
裴照走到车门,紧急开关被一条儿童红领巾绑住。红领巾上写着十三个歪斜名字,只有裴安还清晰,其余全部褪色。
他把名字抄进牛皮本。
写到第六个名字时,纸页开始长出火焰。那不是热,而是十二年前孩子们对火灾的共同恐惧。裴照没有继续硬写,改让每名乘客自己挑一件成年后最确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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