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会修电梯，有人说养过一只活了十年的猫，有人记得给陌生人做过心肺复苏。唐小满通过电话逐项查找现实痕迹，哪怕姓名尚未恢复，这些事也能对应到被匿名或错名占据的记录。
他们先证明“我活过”，再等待名字回来。
每抄一个，车速便加快一分。
公交不想让这些姓名离开。
最后一排倒影中，裴安摇头，示意他停下。她在起雾玻璃上写道：
“你写的不是他们现在的名字。”
“是十二年前的名字。”
这些乘客不是失踪的孩子。
是当年孩子长大后的样子。
十三名幸存儿童一直活着，却在成年后陆续失去身份，被重新召回同一辆末班车。
护士忽然抓住裴照手腕。
“我想起来一点。”
“十二年前，火场里有个男孩把妹妹交给了我。”
“那个男孩——”
她看向裴照，神情惊恐。
“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车窗倒影中的裴安站了起来。
她走到裴照身后，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听。”
“那不是你的记忆。”
护士的话触发了其他乘客。老人认出裴照手腕的红绳，西装男人则说火场里确实有一对兄妹，但哥哥的脸每次回忆都不一样。有人记得他十五岁，有人记得他只有八岁，还有人坚称救出妹妹的是一个成年人。
十三个孩子的记忆被某种力量交叉拼接过。所谓“长得和你一样”，也许不是血缘或巧合，而是裴照的身份曾被拿来填补每一段缺失的救援者。
裴安蒙住他的眼睛，是怕他把所有人的假记忆都认成自己的罪。
裴安的手没有温度。
她只存在于倒影里，却真的遮住了裴照视线。黑暗中，火场声音从四周涌来。
孩子哭喊、玻璃爆裂，还有一个少年反复说：“我没有松手。”
裴照强行睁眼。
倒影里的妹妹已经消失，护士也不记得刚才说过什么。
公交驶出隧道，窗外变成一片没有建筑的黑暗。
车顶突然传来撞击声。
有人抓住车外扶手，沿着车窗一点点爬向前门。司机急打方向，想把对方甩下去。
一只手砸碎门上小窗，从内部拉开紧急锁。
姜醒翻进车厢。
她并不是一路趴在车顶追来。老阙带她找到隧道口后，那里每隔一分钟都会驶过十三辆外形相同的公交。前十二辆车窗内全是孩子，第十三辆才映出成年乘客。姜醒用父亲留下的旧硬币划过车身，只有这一辆留下划痕。
她抓上扶手的瞬间，十三班把她从所有道路监控中删除。市局联络员眼看着定位信号消失，下一秒便忘记她正在执行任务。姜醒只能不断对执法记录仪重复姓名、警号和上车理由，靠自动上传留下外部锚点。
可她进车后检查设备，七十三段自述只剩第一段和最后一段。中间发生过什么，连她自己也不记得。
她的外套被风撕开，掌心全是血，落地后第一件事却是给裴照戴上一副**。
“没有支援、没有定位，主动登上一辆不存在的车。”她喘着气说，“回去再算账。”
“你怎么追上的？”
“老阙记得十二年前的备用路线，带我找到隧道口。”
司机发出警告。
“无票乘客，请立即下车。”
车门打开，外面是高速移动的黑暗。
姜醒取出一枚旧硬币，投进箱中。
叮。
“哪来的？”裴照问。
“我父亲遗物里。”
她付出的记忆没有显现，但脸色明显变化。姜醒拿出记录册，迅速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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