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6章

蒙恬沉默片刻,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国师,早就不只是君臣。”
沈青禾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田野尽头,雾气已经散尽。一轮红日高悬天际,把整片大地照得亮堂堂的。
“你也看出来了。”沈青禾苦笑。
“整个咸阳城,大概只有国师自己还在装糊涂。”蒙恬说。
沈青禾没接话。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走走走,回城。再晚赶不上午饭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蒙恬跟在后面。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草汁和泥土的气息。沈青禾走得很快,像要把某些东西甩在身后。可那东西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像这漫天的阳光,暖得让人无处可躲。
“沈青禾。”蒙恬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沈青禾没回头,只“嗯”了一下。
“不管你以后怎么选。”蒙恬说,“我在。”
沈青禾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他站在田埂上,背对着蒙恬,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但蒙恬听见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和沈青禾并肩。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踩着春天的土地,一步步往咸阳城走去。身后的官田里,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有农妇挎着篮子从田头走过,笑声隐隐约约。远处,咸阳城的城墙在天边显出灰青色的轮廓。
沈青禾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今天,好像也不错。
但明天,他就要去骊山了。那个地方,又会给他带来什么?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骊山行
天还没亮透,沈青禾就出了咸阳城。
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运粮的牛车慢悠悠地往南走。晨雾贴着地面流动,像一条没有重量的河。沈青禾骑着一匹温顺的黄骠马,后面跟着小安和四个蒙恬派来的亲兵。黄二被留在家里看门,小安出门前抱着它好一顿嘱咐,那狗居然也像听懂了似的,蹲在门槛上目送他们离开。
“国师,骊山远吗?”小安是第一次去,骑在马上左顾右盼。
“不远。快的话,午后能到。”沈青禾裹了裹身上的薄氅。早春风凉,骑马久了,膝盖和大腿都发僵。他以往修真时御风而行,几千里也不过半日工夫。现在骑个马,居然也觉得累。
路两边的田野正在返青。远远看去,****的绿色从黄土地里浮出来,毛茸茸的,像铺了一层细绒。有农人在田里忙活,赶牛的吆喝声和鸟鸣混在一起,显得又忙乱又安宁。
临近正午,沈青禾在路边一处茶棚歇了歇脚。茶棚是几根木柱撑起来的草棚子,摆着几张粗木案几。一个老汉正从灶上提下一只黑乎乎的陶壶,给歇脚的行人倒热茶。茶是碎茶叶末煮的,发苦,但解渴。沈青禾一口气喝了两碗,又要了半块麦饼。那麦饼硬得能当砖头,他掰下一小块泡在茶里,才勉强咬得动。
“客人去骊山?”老汉见他们一行带着兵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儿可不比咸阳。最近山上管得严,寻常人靠近不了。客人要没什么要紧事,劝你们还是绕道。”
“我们是奉少府之命,去陵寝工地公干。”沈青禾道。
老汉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那地方……最近怪得很。我有个外甥在山上运土,前些日子跑回来说,夜里经常听见地底下有响动。像打雷,又像发大水。工地上都传遍了,说骊山下面埋着条大龙。龙翻身了。有些人吓得夜里都不敢出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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