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嚼着麦饼，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骊山下面没有龙。但“地底异动”，却不能掉以轻心。骊山确有龙脉。龙脉若动，地气必乱，陵寝工地出点怪事倒也不稀奇。关键在于，他得亲自看一眼，那些被掘出的“废石”到底是什么品相，以及那所谓的地下微光，到底是不是灵脉外溢。
“多谢老丈提醒。”沈青禾起身，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案上。老汉连忙摆手说不用，沈青禾已经翻身上马，带着人继续赶路。
午后进了骊山脚下。远远地，就看到山腰间和山脚处搭满了工棚，旌旗林立，号子声隐隐传来。官道在这里被修得又宽又平，两旁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哨塔。穿着赭色号服的刑徒在监工眼皮下来回搬运土石，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沈青禾在关卡前出示了少府令牌。守关的小吏验过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沈青禾好几眼，才挥手放行。一个灰衣文吏模样的人从里面小跑出来，朝沈青禾行礼：“下官少府史赵乙，奉命候在此处。国师一路辛苦。”
“赵乙？”沈青禾觉得这名字有些好笑，但没笑出来，“带我去看那些石头。”
“是。请国师随下官来。”赵乙在前面引路，步子小而快，像一只被催着跑的田鼠。
他们沿着一条便道往上走。路两旁堆满了木料和石料，几个上身精赤的刑徒正喊着号子把一块巨大的条石往板车上装。沈青禾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那些脸大多麻木、瘦削，眼神灰沉沉的，像被骊山的尘土吸干了生气。蒙恬说得没错，这里的人，确实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到了工地西侧一处被木栏围起来的区域。赵乙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木栏。里面摆着十几只木箱，箱中铺着干草，草上搁着的正是沈青禾想看的那种石头。
沈青禾蹲下来，拿起一块。石头入手冰凉，比普通卵石要重上一些。表面粗糙，呈深青灰色，仔细看还能瞧出几条极细的浅白色纹路，像叶脉一样布在石皮上。
“夜里会发光？”沈青禾问。
“是。”赵乙道，“最初是巡夜的刑徒发现的。从这堆石头上走过，脚底下像踩着星星，一点一点的，不怎么亮。后来被上报了，少府就把这片挖出来的石头都收拢了。”
沈青禾起身，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他催动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神识，慢慢向掌心聚拢，然后贴住石头。冰凉的石皮上，那些白色纹路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动了一下。沈青禾浑身一震。他感觉到了。那确实是灵气。虽然稀薄得像浓雾里的一滴水，但确实是灵气。
“挖出这些石头的位置，离这里多远？”沈青禾问。
“就在后面那片坡地上。”赵乙道，“前几天刚掘出来的。那地方原是要修一条引水沟。挖到三尺来深时，底下全是这种石头。工人们怕了，说这是在挖龙鳞，不敢再挖。下官也觉得邪门，才报了上去。”
沈青禾听完，一言不发。他朝赵乙说的那片坡地走去。坡地离得不远，土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走到被挖开的沟边，往下看了看。沟深不过三尺，底部露出一片和周围泥土截然不同的岩石层。那岩层呈灰蓝色，沿着山坡的走向延伸开去，像一条沉在地下的石头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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