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抽屉推了回去。
茶馆后屋的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又立住。陈默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螺丝刀，刀刃上还沾着治安所档案室铁柜的锈屑。阿福缩在角落里，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他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时不时按一下嘴角，嘶嘶地抽气。
林小满站在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人，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整点的钟声，但比平时短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苏姨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像被水泡过又晒干。她把册子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林小满，最后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你脸上的伤，别碰水。”她说。
阿福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姨坐下来，把册子翻开。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前面都有一个日期，后面跟着一个数字。陈默凑过去，看到第一行写的是“星历十七年，三月十二，停摆两刻”。再往下翻，每隔几页就有一条类似的记录，日期和时长各不相同，有的只有一刻，有的长达半天。
“这是什么？”陈默问。
“账本。”苏姨说，“我自己的账本。记的不是钱，是时间。”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行字：“星历二十三年，七月十九，停摆一夜。那天是议会换届投票的前一天。”她又翻了几页，“星历二十九年，十一月三号，停摆四个时辰。那天是议会公布选举结果的当天。”
陈默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他注意到，几乎每一条停摆记录，都紧挨着一个议会相关的日期——换届、补选、**、宣誓就职。没有一次例外。
“你是说，每次停摆，都是议会故意的？”林小满问。
苏姨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一只陶罐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子底层的一只铁盒，从里面取出一张发黄的纸片。纸片上印着星轨议会的徽记，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兹委任苏氏为议会**员”几个字。
“我年轻时在议会做事，负责记录会议纪要。”苏姨把纸片放在桌上，“后来有一次，我值夜班，亲眼看到三个议员进了地下的星核控制室。他们关掉星核，停了整座城的钟，然后趁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等着的时候，把投票箱里的**换掉了。”
她顿了顿：“第二天，当选的人，和前一天统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没有人发现，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钟楼出了故障。”
陈默盯着那张纸片，又看了一眼账本。他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姨没有回答。她伸手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都要工整，像是特意写下的：
“星历三十一年，正月初九，停摆一日。”
陈默看着那个日期，觉得有些眼熟。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他抬起头，看向苏姨。
“正月初九，”苏姨说，“是你出生的日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阿福的呼吸声变得很轻，林小满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帘，指节发白。
陈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出生那天，星轨城停摆了一整天。整座城的钟都停了，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等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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