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溯开始不太对劲了。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事。他醒得比以前晚了，以前天一亮——虽然这里没有天亮，但殷雪霁能凭他的呼吸频率判断他的睡眠深浅——他总会准时醒来，然后钻到她怀里蹭一会儿。可这几天他睡得很沉，怎么喊都醒不过来，像被什么压住了。殷雪霁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累了，毕竟他最近走路的步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有时候会在锁链之间来回走几十趟，走到腿发颤才停下来。可**天他仍然起不来的时候，殷雪霁觉得不对了。
她把殷溯从怀里挪开一些，让他在虚空中平躺下来，然后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她的神识刚刚覆上他的胸口，就顿住了。他的体温不对。平时他浑身都是温热的，像一只刚晒过太阳的小兽。可此刻他的体温明显高出了一截，从胸口到四肢都在往外散着过量的热，像有一团火正在他体内慢慢地烧。
殷雪霁的手悬在他的额头上面，隔着一掌的距离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意。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试着往他体内输入一缕极轻的魔气，想探一探他内里的状况。可魔气刚碰到他的经脉就被弹了回来，像是他的身体正在排斥外来的东西——包括她的。殷雪霁的手顿了一下。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她的魔气对他而言一向是养料，他吃得欢天喜地。可此刻他的经脉紧闭着，像是正在全力运转什么内部的程序，无暇顾及其他。
殷溯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痛苦的哼声。殷雪霁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把魔气收回来，只留一缕神识极轻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不去探他体内，只是感知他的状态。他的身体在发烫，额头、脸颊、颈侧，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热度。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急了一些，睫毛时不时地颤动，像陷在很深的梦里。
殷雪霁不知道他怎么了。她见过无数种伤、无数种病、无数种将死之人的征兆，可殷溯这种情况她从未见过。他不是病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创伤的痕迹。他也不是中了毒，他的气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只是热。从里往外烧的那种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重新排列、重新长出来。
殷雪霁在他的身侧坐下来，把他滚烫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让他枕着她的膝盖。她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少年的面孔在黑暗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干裂，呼吸急促而浅。她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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