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傍晚时分，两人从巷子路出来，驾车沿着冶城的主干道往动车站方向开。
方一帆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的手很稳，但陈满注意到他在等红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方向盘——他自己的车，方向盘已经干净得能反光了。
但很快陈满就开始走神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陈满的职业是一位网文作者。既然要增加文物曝光度，那他不得不用一些手段了——他打开自己的小说连载页面，新建了一章。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字，续写但添油加醋了些：
“男主：宝贝，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样东西。
女主（期待的眼神）：哇，宝贝，是什么呢？
男主：噔噔噔！
女主看见男主的礼物盒里，装的居然是——冶山遗址瓦当，直径通常在十五到十七厘米左右，是典型的瓦当规制，当面饱满，边轮宽厚，彰显出宫室建筑应有的气象……”
......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文物介绍，把瓦当的形制、纹饰、**工艺、出土地点全写进去了，然后检查了一下评论——读者们的反应不出所料。
读者1：作者中邪了？
读者2：狗作者，水字数是吧？
读者3：姐妹，听我的，给这种男的一个肘击！
……
陈满笑出了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知识硬塞进读者的大脑，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记住冶山瓦当的信息。每一个记住这件文物的读者，都能为他的曝光度贡献一点点数据。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我一定会站在强者之巅的！
......
“陈满，你一直在傻笑什么？”
方一帆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了他一眼。
副驾驶上的陈满抱着手机，咧着嘴，眼睛都快笑没了。
“啊！没有没有呀，我正在增加我的曝光度，嘿嘿。”
方一帆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竟然无话可说”的表情。
“你有这种觉悟，林局知道了会很欣慰的。”
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车流，值得一提的是经过小半天纹铭局同事们的努力，陈满的曝光度已经从3%爬到了9%——刚刚开始总会快些——只差一点点就能突破10%，解锁第二个功能了。
......
周砚的**准点到达。
冶城站的出站口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出口处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把热风往外吹。
陈满和方一帆站在出站口旁边等，方一帆撑着他的黑伞——虽然没有雨也没有太阳，但他坚持要撑，说是出站口上方可能有灰尘落下。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二十三四岁，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眼皮耷拉着，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没睡够”的气息。
事实上他确实刚熬了个通宵——昨晚值完夜班，早上刚躺下，临时就被指派上了任务。
从平城坐**过来，在车上补了一个小时的觉，越补越困。
陈满一眼就看见了他脖颈旁的纹路——南越陶犬。那纹路是一只蹲坐的陶犬侧影，黄泥色的线条嵌在皮肤上，位置在左边锁骨上方，比他的瓦当纹路更大，图案也更完整。
文物纹路的位置和图案果然不尽相同，每一件文物都有自己的“签名方式”。
“周砚。”
方一帆迎上去，伸出手，难得地没先掏手帕——这个细节陈满注意到了。
看来方一帆对熟人是可以忍住洁癖的，虽然忍得很勉强。
周砚打了个哈欠，拖着行李箱走近，声音含含糊糊的：“林局的命令，不辛苦也得来。怪物在哪儿？”
他伸出手想要回握，但方一帆迅速将手放下——动作之快，像是周砚的手上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砚的手悬在半空，场面一度尴尬。那只空悬的手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默默收了回去。
陈满见状，一个箭步跨过去，双手握住周砚的手，上下摇了摇。
周砚的手很凉，指节细长，陈满在心中嘟囔：方一帆还是那个死样。
“周砚你好，我叫陈满。冶城本地人，今天刚入局的新人。”
“哈哈，你好，陈满。”周砚被他的热情逗笑了，困意消散了一些。
他抽空朝方一帆递了个白眼——口型没出声，但陈满看出来了：死洁癖怪！
方一帆装作没看见，已经在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姓方的，下一步干嘛？”
“还不知道，得先去找个人。”
“谁？”
“一个文物讲解员，男生，叫张小禾。”
方一帆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份人事档案——这是他从林晚枫那里要来的，“二十五岁，冶大考古系研究生，在镇海楼当讲解员实习。今天早上暴雨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没有回家，没有请假，手机关机。”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两人看。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瘦长脸，头发梳得规规矩矩，笑容腼腆。
陈满可太熟悉了。
“没回家？”周砚皱眉，困意又消散了几分。他从方一帆的语气里听出了严重性。
“暂时不知道所以，我们现在得去他租的房子看一看。”
方一帆把手机收起来，打开车门，“我还是倾向我开会的时候说的推测：怪物附身在他身上，通过下水道躲避了我的探查。他是本地人，熟悉冶城的地下管网，有足够的专业知识理解文物的价值——甚至可能在怪物附身的过程中主动配合了。”
“主动配合？”陈满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你的意思是，他自愿的？”
“如果一个人心里本来就有裂缝，怪物就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方一帆发动引擎，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里显得格外低沉。
“不好意思，我的文物副作用就是嗜睡。”
周砚在一旁又打了个哈欠，突然向陈满解释道。
文物副作用这个概念也是方一帆后来告诉他的，只要是纹铭者使用文物的功能，都会或多或少产生副作用，而且副作用因人而异。
方一帆的副作用是洁癖，那个时候陈满就在想，自己的副作用是什么？
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很想写小说，难道？
那这个副作用也太**了吧！
“先去看看他的住处吧。不管他是被附身的还是自愿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