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皇上……真不待见他?”
贾赦声音发干。
司徒若看着贾赦明明害怕却又忍不住追问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会不待见?”
“上月还夸他聪颖,特赐了一把玉剑呢。”
贾赦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越是聪慧,越容易招人忌恨。
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自然有人急着拔除。”
司徒若点头赞同,神色倏然冷厉:“司徒意才七岁,哪懂什么后宫权谋?这一回若是没撞见你,等他皇兄发觉人不见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刺骨。
“只怕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首。”
贾赦背脊发凉,理智尚存,终究没敢再往下问:究竟是谁,下了如此毒手。
外廷与内闱,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如蛛网般紧紧缠绕。
司徒若邀贾赦去亭中赏梅。
林之孝动作麻利地抬来一张软榻,铺好垫子。
贾赦顺势靠上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司徒若眉头微蹙:“上回那场大病,当真全好了?”
他平日里留心观察过,这人能坐着绝不动腿,能倚着绝不正襟危坐,如今干脆直接躺平。
贾赦声音慵懒:“无碍,天寒地冻,身子骨懒怠罢了。”
林之孝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压低嗓音劝道:“爷,您夏天也这般嗜睡,怎么歇都不够劲。
求您听老奴一句,请太医把把脉吧。”
起初,林之孝以为主子是在装病偷懒。
后来他才惊觉,那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常人哪有十个时辰都在睡的?这身体里,怕是出了大毛病。
司徒若一听,脸色沉了下来,立刻唤胡冰进殿。
“去请太医,快!”
贾赦伸手虚拦了一下:“真没事,就是爱睡觉,何必兴师动众。”
司徒若充耳不闻,挥手让胡冰退下,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贾赦。
“性命攸关,贾兄莫要拿自己开玩笑。”
见劝阻无效,贾赦只得放弃挣扎。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哪是什么睡觉。
那是闭目凝神,吸纳天地灵气。
静心,才能加速修炼。
两人正说着话,贾赦呼吸渐渐绵长,双眼闭合,进入入定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御前侍卫跌跌撞闯了进来。
他们神色慌张,怀里还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小皇子——司徒意。
司徒若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皇兄最忌讳旁人碰他的孩子,那是逆鳞,碰者死。”
“司徒意这次惹出的乱子,足以掀翻半边天。
皇兄此刻怒火中烧,恐怕暂时顾不**,封赏之事,怕是要延后了。”
贾赦眼皮都没动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救他,并非看在五皇子面子上。”
“我只想要实实在在的赏赐。”
司徒若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会推辞一番,说什么‘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之类的话。”
贾赦斜睨了他一眼,一脸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蠢货,送上门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林之孝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凑到司徒若耳边,声音颤抖:“我家主子常这样……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叫也叫不醒。”
司徒若低头看去。
贾赦睫毛静止,呼吸平稳,宛如雕塑。
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某种深奥的门道。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到。
司徒若免去了繁琐礼节。
“不必多礼,即刻为贾将军诊脉。”
太医上前,手指搭上贾赦腕间。
触手之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医心头一惊,连忙调整气息,凝神细查。
片刻后,他额头渗出冷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司徒若瞥见太医面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太医那一帮子人,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惨白,盯着脉案的手都在抖。
司徒若没心思琢磨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打发林之孝去照看贾赦,自己则领着那个老大夫进了内室。
门一关,老大夫脸上的谨慎瞬间变成了惊恐。
“王爷,这脉象……”
他声音发颤,“微臣行医半生,只在将死之人身上见过这种虚浮。”
话锋一转,他又补了一句:“但这虚浮里,又透着股韧劲。
像细水长流,断不了根。”
司徒若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的随从说,这人嗜睡。”
司徒若沉声道,“刚才还在跟本王说话,说着说着就歪头睡着了。”
老大夫恍然大悟般点头:“难怪。
这是身体极度透支后的自我保护。
敢问王爷,今日贾将军是否动了体力?”
一直伺候在侧的胡冰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下午那一幕,忍不住小声提醒:“王爷,贾大人今日可是抱着小殿下,从山脚一路扛到了山顶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太医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内力护体!”
他指着贾赦的方向,语气笃定:“常人濒死必瘫软无力。
他能行动自如,全靠体内那股真气强行吊着命。
这是武学宗师才有的手段,他在用内力压制病灶。”
司徒若和胡冰对视一眼,默认了这个结论。
** 往往比谎言更荒诞。
司徒若脑海中迅速拼凑出贾赦的逻辑链:
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所以跟家里闹翻,不惜背上贪墨的名声也要往上爬。
甚至不惜得罪权贵,只为在临死前搏一个圣眷。
目的只有一个:用最后一丝价值,换贾家在他死后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儿,司徒若胸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他死死盯着太医,眼神迫切:“有救吗?”
太医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满是惋惜:“枯竭之躯,回天乏术。
除非他能突破现在的境界,让内力再精进一层,否则……神仙难救。”
司徒若烦躁地坐回椅子里。
练武的人那么多,能练出内力的,万里挑一。
贾赦不仅练出来了,还藏得这么深。
满朝武将,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那几个高手。
贾赦明明有着这样的底牌,却为了某些原因硬生生压着。
如今行事愈发张狂,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即便皇兄知道贾赦在装傻,知道他快死了,也不会这时候跟他算旧账。
这就是**的权衡。
……
厢房内茶香四溢。
司徒若在炉子上煮着梅花茶,水汽氤氲。
贾赦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刚结束修炼,浑身灵气激荡,神清气爽。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脉相已经被诊断成“绝症”

更不知道司徒若正在心里为他举办葬礼。
自从上次吸收了大量灵气后,他整个人都轻飘了许多。
这次入定时间极长,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
直到走进屋子,闻到梅花香,他才意识到外面有人来过。
至于太医把脉那种小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太医的脉案被司徒若死死捂在袖底,没透给林之孝半个字。
林之孝是贾赦的左膀右臂,主子既然藏着掖着,底下人自然得识趣地装聋作哑。
司徒若只抛下一句:老爷这是劳神过度,嗜睡乃是常态,只需静养,切忌惊扰。
林之孝唯唯诺诺退下,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屋内,贾赦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
盏中茶汤清冽,几瓣梅花沉浮。
他垂眸轻啜,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入丹田,竟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灵气?
这梅花里,竟然藏着一丝稀薄的灵气?
贾赦眼底**一闪。
若是寻常花草都蕴灵,那那些堆在库房里的名贵药材呢?岂不是更是大补之物?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当即招来侍从,吩咐去取一支百年老参。
至于太医开的苦药汤子,贾赦是一滴没碰。
那种东西,喝着恶心,喝了还未必有用,不如直接吃干货来得痛快。
当晚用过膳,司徒若邀他去梅林赏雪。
贾赦想都没想就回了绝话。
大冷天冻得手脚发僵,有什么好受的?
哪有躲在屋里,借着寒气打磨周身气感舒服?
司徒若也不恼,深知这位将军身子骨虚,强扭的瓜不甜。
“既如此,你便安心歇着。”
司徒若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府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收拾。
我已跟寺里打过招呼,你在这一处清净院落住着,权当暂居。”
皇家寺院,金碧辉煌却也规矩森严。
外人想留宿?难如登天。
但贾赦不一样。
这里不仅有满山梅树的灵气滋养,关键是——远离尘嚣,没人打扰他修炼。
求之不得。
司徒若前脚刚走,后脚贾赦就让林之孝办了一件事。
买参。
要最好的,越老越好。
次日黄昏,一碗浓白如乳的参汤端上桌。
贾赦面不改色,仰头灌下。
紧接着第二碗,第三碗……
直到第七碗见底,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那股木系灵气,变得愈发醇厚温润,宛如涓涓细流,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爽!
真是爽翻了。
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
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了太多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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