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与此同时,京城司徒府。
留在寺庙的小厮递回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一夜七碗百年参汤。
’
司徒若捏着纸条,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
他在贾赦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两人也算交情匪浅。
如今见对方需要靠这种猛药吊命,难免生出几分无力感。
他沉吟片刻,唤来心腹胡冰。
“备一份厚礼。”
“送什么?”
“人参。
越多越好。”
司徒若目光微沉:“找个由头,送到贾将军府上。”
世家大族之间,互赠珍稀药材乃是常例。
旁人只会以为这是礼节性的关怀,绝不会往别处想。
只要不暴露他暗中操控局势的底牌,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时光飞逝,转眼临近岁末。
贾赦在皇家寺庙一住就是半月有余。
白天,他隐匿于梅林深处,借梅花清气淬炼筋骨;夜晚,则是海量的参汤入肚,强行扩充灵力池。
这般高强度修炼,连旁边的林之孝都看傻了。
捧着空碗的手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一天七碗?
这还是人喝的?
那是喝药啊!
哪怕是铁打的身子,这么造也要散架吧?
贾赦余光瞥见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忍不住嗤笑一声。
“慌什么?”
他将最后一口参汤咽下,随手将瓷碗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是几碗参汤罢了,死不了人。”
话音未落,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林之孝瞪大了眼,看着自家主子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头皮发麻。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慢慢渗透。
日后少不了还要吃药辅助,总不能真把林之孝当成**耍。
只是,修炼这等逆天之事,乃是他的**子。
** 也不能说出口。
林之孝不敢多问,只默默收拾碗筷,心里却已经在替主子写悼词了。
就在众人以为贾赦随时可能驾鹤西去时,他却活蹦乱跳。
直到腊月将近,贾母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起初是一日一问,后来变成一日三请。
派人上山接人的轿子,几乎要把台阶踏破。
离山那日,贾赦特意去寻了方丈叙话。
告辞之际,老僧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施主福报深厚,心结自解。”
贾赦信神鬼,却不信眼前这秃驴是仙家。
他究竟在愁什么?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初来时,怕的是贾府满门抄斩。
如今嘛,就算真被抄了,他也饿不死。
毕竟有活命的本事傍身。
贾赦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老僧望着那道背影,低声喃喃:
“莫非……是春神降世?”
***
司徒若早知他要走。
推了公事,只为陪他看棵古树。
那是千年银杏。
“此树乃我朝圣物。”
司徒若走在前面,语气郑重:
“皇家寺院因它而建,凡人禁入百米内。”
贾赦眼睛亮了。
千年灵木,灵气得有多冲?
登山路上,司徒若频频回头。
起初还担心贾赦身子虚,跟不上的节奏。
见对方步履轻盈,神态自若,
司徒若暗自心惊: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转过山径,巨树赫然耸立。
近四十米高,遮天蔽日。
贾赦屏住呼吸。
太壮观了。
站在树下,只觉天地浩大,自身如蝼蚁。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深吸一口,抵得上苦修一个时辰。
贾赦脚步加快。
直接盘膝坐下,疯狂吞吐周围溢散的灵气。
无风自动。
漫天金叶如雨落下。
贾赦体内灵力飞速流转。
仿佛与古树建立了某种循环连接。
灵力暴涨间,他竟听见了树的呼吸声。
惊喜涌上心头。
植物系异能,破了!
司徒若呆立原地。
漫天黄叶中,那人宛如谪仙临尘。
司徒若按紧胸口,默念清心咒。
压住那些不该有的荒谬念头。
贾赦心念一动。
指尖轻挑,一片落叶盘旋而下。
动作行云流水,似天生本能。
司徒若回过神来,提议在此用膳。
贾赦舍不得走,秒答留下。
午后,恋恋不舍地告别。
不能再吸了。
再吸下去,这古树都要被掏空。
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树皮,贾赦便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精纯灵力。
那是异能进阶至二阶后的新能力,对于草木而言,无异于猛药。
他对此道尚浅,唯恐贪多嚼不烂,将银杏树补得炸裂开来,故而只敢蜻蜓点水般渡入一丝。
回到荣国府,贾赦眉宇间尽是舒展。
每晚那碗参汤照喝不误,修炼本就是一场水滴石穿的苦功夫。
林之孝捧着脸,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跨进东大院门槛。
“大老爷,单是这月的人参开销,已逾七千两白银。”
他也想挑个好日子报喜,可看着库房里日渐干瘪的钱袋子,实在狠不下心隐瞒。
贾赦接过账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平日里东大院的柴米油盐、仆役俸禄皆出自私库,而近期最大的吞金兽,便是人参。
想起城外那些庄子,因缺乏良种,亩产一直惨淡。
若非林之孝脑子活络,趁早将几处良田改种药材,他的私房钱恐怕早已见底。
合上账本,贾赦随口问道:“府中存货还有多少?”
“贤王府前日送了年礼,整整一箱百年老参,品相极佳。”
贾赦心下明镜似的,司徒若定是误以为他身子骨弱,才送了这等滋补之物。
他瞥了一眼剩余的银两数目,淡淡吩咐:
“停了吧,往后不必再买。”
待春回大地,木系灵气复苏,届时自有办法解决灵材问题。
他随手挑了几件不起眼的古玩,命人送回王府作为谢礼。
林之孝退至门口,脚步迟疑,似有话憋在肚子里。
贾赦抬眼示意:直说无妨。
“往年其他三家总会派人备厚礼,今年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邀请您去叙旧了。”
贾赦闻言,反倒轻笑出声。
“我替户部填了那个窟窿,等于把其余三家架在火上烤,他们巴不得躲我还来不及,怎会来讨好?”
“人情往来太耗神,不来也罢,正好落个清静。”
他又不是原主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贾赦,哪会把家族兴衰看得比性命还重?
终日闭门修炼,既无官场应酬,也无社交压力,朋友多是少是,与他何干?
所谓四大家族,看似钟鸣鼎食,实则早已病入膏肓,每况愈下。
既然知晓未来风雨欲来,避之唯恐不及,又何必自投罗网?
偏巧贾母遣了丫鬟来请,贾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让林之孝挡驾。
消息传回老**房里,气得她浑身发抖,拐杖砸得桌面砰砰作响。
“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掏空腰包填补国库亏空,他就把自己关在东院里装死。”
“也不知灌了什么 ** 汤给贾珍,竟也学着他发疯去还债!”
“从前过年,贾府门前车马如龙,如今倒好,冷清得像个鬼宅,让人看了笑话!”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嘴里还在念叨。
她放下面子,去求了其他几房的老脸,只为让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酒桌上低头认个错。
毕竟都在一**上,闹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可贾赦就是油盐不进。
贾政最近日子不好过。
先是贾琏升了官,跟他平起平坐。
接着贾蓉也挂了员外郎的衔。
这一下,他的权威彻底碎了。
王夫人那边更是焦头烂额。
府里的奴才们眼睛毒得很,早就开始暗中往大房那边倒戈。
她和王熙凤之间的 ** 味越来越浓,简直像是在擂台台上死磕。
王熙凤最近总说身子不爽利,装病推脱管家的事。
那些琐碎杂务,全堆到了王夫人头上。
贾政和王氏听着老**骂贾赦,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贾母不敢当面怼贾赦,只能把他们叫来撒气。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老话,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王熙凤缩在一旁,像个透明人。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府里的威风,靠的不是自己多能干。
而是夫君贾琏有出息。
只要贾琏站得稳,底下人就算对她阳奉阴违,也不敢真的造次。
贾赦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把贾琏塞进户部,不仅扶植了儿子,也把王熙凤从那条歪路上硬拽了回来。
老**抱怨了半天,见没人接茬,觉得没劲,这才消停。
除夕那天,贾珍亲自上门请客。
他知道贾赦最近不爱凑热闹,特意放低了姿态:“叔,中午宁国府备了薄酒,侄儿谁都没请,只想陪您喝两杯,务必赏光。”
贾赦想着总不能太孤僻,便点头答应了。
消息传回荣国府,贾母气得当场砸了茶杯。
要不是旁边坐着贾宝玉,她非指着贾赦鼻子骂上一柱香不可。
午饭时,贾赦看见了贾蓉和秦可卿。
两人举止亲密,感情和睦。
他笑着摆摆手,让他们别拘礼。
秦可卿很少见到贾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