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漫过口鼻的那一刻，青梧反而清醒了。
寒潭的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细**进皮肉里，可她体内的凤凰本源却在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潭底呼唤她。她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拼命往下沉。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重，直到她看见前方透出一缕金色的光。
那光是从潭底一座牢笼里透出来的。
牢笼以九根凤凰翎羽为柱，通体鎏金，每一根翎羽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魂印的气息从符文缝隙间渗出来，像毒蛇吐信。笼中蜷着一缕半透明的神魂，微弱得几乎要散开，却在青梧靠近的瞬间猛地颤动起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哭腔，像被埋在地底多年的枯叶被风吹起。青梧的心口猛地一缩，她认得这缕神魂的气息——那是她自己的，是她涅槃时被硬生生剥离的那一缕。
“是谁……是谁把你关在这里？”青梧开口，水灌进喉咙，可她竟能说话，凤凰本源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光罩。
神魂颤抖着，朝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脸：“不止白术……不止那条黑蛟……还有一个人，戴着面具，声音像极了……像极了……”
“像极了谁？”青梧的声音发紧。
“师尊。”神魂哭了出来，“是师尊的声音。他戴着面具，可我一听就知道是他。他亲手剖开你的涅槃火种，把这一缕神魂封进翎羽里，丢入下界。他说……他说凤凰一族不该再活过来。”
青梧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师尊。她已故的师尊，凤凰一族最后一位长老，当年被龙族**而死的师尊。她一直以为他是死在龙族手里，为此恨了玄珩千年。可现在，这缕神魂告诉她，师尊没死，或者说，师尊参与了那场暗算。
“你胡说！”青梧的声音陡然拔高，潭水被她的情绪激荡得翻涌起来，“师尊他——”
话音未落，牢笼外的锁魂印骤然亮起，金光暴涨，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她拍下来。青梧来不及闪避，那符咒已经缠上她的手腕，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牢笼里拖。神魂尖叫一声：“小心——”
青梧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光乱闪，等她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被拖进了牢笼之中。那缕神魂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泪流满面地看着她。锁魂印在笼外嗡嗡作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将她绞杀。
“你太冲动了。”神魂哽咽着说，“这锁魂印感应你的情绪，你越激动，它收得越紧。”
青梧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那缕神魂，一字一句地问：“师尊……他真的还活着？”
神魂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戴着一张白玉面具，记得他掌心的温度是冷的。他剖开你涅槃火种的时候，手没有抖。”
青梧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她一直以为师尊是死在龙族手里，为此她恨了玄珩千年，恨了整个龙族千年。可现在，真相像一根毒刺，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那玄珩呢？”她哑着嗓子问，“龙族……有没有参与？”
神魂正要开口，牢笼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青梧猛地睁眼，看见玄珩从水面上方坠入潭底，肩胛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在寒潭中散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上沾着他的血，龙血的气息在潭水中弥漫开来。
“让开。”他沉声说，短刃狠狠劈向牢笼的翎羽柱。
龙血撞上锁魂印，金光与黑气同时炸开，牢笼剧烈晃动，一根翎羽柱裂开一道缝。可下一瞬，整座牢笼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潭底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与水浪翻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
“白术的禁制！”青梧喊出声，“他在这里埋了自毁阵法！”
玄珩没回头，第二刀劈下去，又一根翎羽柱断裂。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肩胛上的伤口被潭水泡得发白，血还在不断涌出。青梧在笼中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够那缕神魂，指尖几乎触到，却被锁魂印的余波弹开。
“抓住我！”玄珩的声音从笼外传来，他一只手抓住断裂的翎羽柱，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青梧咬破舌尖，一口凤凰本源血喷在锁魂印上，那符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短暂地松动了一瞬。她趁机一把抓住自己的神魂碎片，用力往怀里一带——碎片入体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黑色气息从碎片上渗出来，缠上她的手腕，像一条冰冷的蛇。
那气息腥甜、阴冷，带着一股她熟悉的腥味。
墨鳞。
青梧的瞳孔骤缩。这缕黑色气息与墨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来不及细想，玄珩已经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牢笼裂口处硬生生拽了出来。两人刚脱身，整座牢笼便轰然坍塌，九根翎羽柱齐齐断裂，金色的光在潭底炸开，又迅速被涌来的水浪吞没。
“走！”玄珩低喝一声，拉着她往上游。
青梧被他拽着，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缕神魂碎片，碎片上的黑色气息还在往她皮肤里钻，像要生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气息在她手腕上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黑得发亮，与墨鳞的鳞片如出一辙。
寒潭上方传来轰隆巨响，整座药庐都在往下塌。青梧和玄珩从水面破出时，头顶的碎石正簌簌落下，禁地药庐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青梧咳出一口血水，跪在岸边，手里还攥着那缕神魂碎片。
玄珩单膝跪在她身侧，肩胛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看到了？”青梧哑声问，摊开手掌，露出那道黑色纹路，“墨鳞的气息，缠在我的神魂碎片上。”
玄珩盯着那道纹路，眼底的冷意沉了几分：“他碰过你的碎片。”
“不止碰过。”青梧的声音发颤，“他可能……早就知道这缕碎片在潭底。白术的锁魂印，他的黑气，这牢笼根本就是两个人一起设下的。”
玄珩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腕上那道黑色纹路处轻轻一按。青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看见那纹路在他指尖的龙血作用下，微微淡了一些。
“先离开这里。”玄珩说，“白术很快就会来。”
青梧点了点头，将神魂碎片收入体内，扶着玄珩站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往药庐外走去，身后是塌陷的寒潭，是碎裂的金色牢笼，是那缕神魂哭诉的真相。
青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塌陷的废墟。
师尊。她默念着这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血痕。
她一定要查清楚，那张白玉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