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珩站到她身侧,没有先去碰那块青石,只低声问:“要我先下去看看吗?”
苏清晚看着暗道里沉沉的黑,心里并非不怕。陈渡、明月、父亲留下的账,像一根根线将她往前拽;可她也知道,眼下若莽撞踩进去,只会正中孟川的圈套。
“一起。”她说。
顾珩看了她一眼,点头。
他从院角取来一盏没有点燃的旧灯,苏清晚则把药匙、药粉与纸条分开放进袖中。两人谁也没有承诺一定能赢,只在踏进潮湿的暗道前,先把退路、暗号和最坏的可能说清楚。
锁链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像有人在黑暗里等了很久。
锁链在暗道深处又响了一次。
那声音不重,拖得却很慢,铁环一寸寸碾过石壁,像有人故意把它送到他们耳边。
阿蘅脸色发白,提灯的手压得很低:“旧驿库的渠洞四通八达,里头有不少废仓。若真是陈秘书郎,他被关得越深,外头的人越不会让咱们轻易找到。”
“所以他们才留了路。”苏清晚将母亲的药册塞回怀中,“他们要的不是陈渡死,是我们带着证据走进去。”
顾珩看着黑洞洞的排水道,眉眼沉静得近乎锋利。
“也可能,等的是我。”
苏清晚没有反驳。
“交出情劫”四个字还烙在他掌心。夜阙既然能隔着河水写下那句话,自然也能借陈渡布下另一层网。可她没有让顾珩站在前面替她挡住这条路,只从阿蘅手里取过灯,先一步踩进了潮湿的石阶。
顾珩立刻跟上。
苏清晚回头看他:“这次听我的。”
他停了一下,颔首:“好。”
暗道比她记忆中更窄。渠**年未通,底下积着发黑的淤泥,墙根却长着一簇簇白菌。灯影摇过去,菌伞便像无数只合拢的眼睛。
苏清晚走得极稳。她不去碰两侧墙砖,只看脚下,遇到水洼便以银针探深浅。父亲以前教她看账时说,最脏的地方往往最怕人细看;如今她才明白,路也是一样。有人故意留下的脚印,往往是要把人带去他希望的地方。
走过第二个岔口时,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阿蘅压低声音。
苏清晚蹲下身,从一块湿泥里捻起半片枯黄的药叶。
“半夏。”她说,“晒干过,又被人踩碎。陈渡有咳疾,父亲的信里提过,他常用半夏、茯苓压痰。”
阿蘅眼睛一亮。
顾珩却看向另一条更宽的石道。他的睫毛压下来,像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片刻后,他抬手按住胸口,脸色一点点白了。
“左边有人。”
“几人?”
“活的,一个。”他顿了顿,“还有……不是人的东西。”
苏清晚心里一沉。
她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顾珩的指尖冷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掌心那四个墨字却微微发烫,仿佛有另一只手正隔着千山万水攥紧他。
“看着我。”她低声说,“别去听它。”
顾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指节缓缓收拢,将她的手包住。
“我听你的。”
三人没有走左边。
苏清晚循着半夏碎叶往右,过了一道半塌的拱门,终于看见一间被铁栅封住的旧仓。仓内只有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他双手被扣在铁环里,肩背佝偻,衣襟上全是干涸的血。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哑声道:“孟大人,我已说过,陆老御史的底稿不在我这里。”
苏清晚的心猛地一紧。
“陈渡。”
那人倏然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