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纸上是陆御史的笔迹,字被血污浸开了大半,只剩一句尚能辨认。
——顾氏灭门,非谋逆;以棺转魂,以钉镇星,苏砚舟查至此处,遂死。
苏清晚的呼吸骤然停住。
父亲不是只查到军粮去了哪里。他查到了更深的东西,深到有人能借一场抄家、几口棺材,悄无声息地拿走人的命。
“走。”她把纸攥进掌心。
顾珩的遮蔽只能维持极短的一段。他们沿北侧石道疾行,阿蘅扶着陈渡,苏清晚走在最前,到了运尸门前才发现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口竖放的黑棺。
棺盖半开,里头铺着褪色的白麻布,边缘钉着三枚乌黑的棺钉。
和河心私船上那枚一模一样。
苏清晚蹲下身,用**轻轻撬出一枚。铁钉拔离木头时,棺中忽然涌出一股极冷的风。顾珩一步上前,将她整个挡在身后,掌心的银光却只亮了半寸,便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得熄灭。
他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
“别碰。”
“已经碰了。”苏清晚没有退。
她握紧那枚钉,借灯光看见钉帽上有极细的刻痕。不是云纹,也不是顾家的家徽,而是一枚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私印。
苏砚舟。
她认得父亲的字,也认得那方印。小时候父亲办完案,会把印章放在她掌心里,让她试着盖在练字纸上。那时她嫌它沉,父亲便笑,说一枚印落下去,压住的可能是一个人的清白,也可能是一个家的命。
如今那枚印却刻在棺钉上。
像有人把父亲的名字钉进了死人身上。
苏清晚的指尖被钉缘割破,血珠落下,乌黑的铁钉忽然震了一下。棺内的白麻布下,缓缓浮出一行暗红的字。
苏砚舟,不肯签。
顾珩盯着那行字,目光冷到骇人。
“他们逼他为夜阙转运军粮,再用棺木把星砂送入京中。”
陈渡面色惨白地点头:“我在御书房见过一份密册。每逢月晦,城中便有无主尸首被送进顾宅地牢,钉上刻着官员私印的棺钉。谢临渊说是镇煞,实则……是借活人的名,遮天上的眼。”
阿蘅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她终于明白,顾家那一夜为何连灵堂里都充满了陌生人。那些人不是来抄家,是来把顾家变成一座替夜阙藏尸、藏星砂的坟。
外头脚步逼近。
顾珩俯身,将棺盖完全推开。棺底没有尸首,只有一道向下的暗梯。他伸手拉住苏清晚,却在她抬头时先松了些力。
“要下去吗?”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问她。
苏清晚看着他唇边的血,心里又疼又怒。她知道他想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也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学着把她当作同行的人,而不是需要被护在掌心的劫数。
“下。”她说,“但你不能再强撑。你的力不够,就告诉我。”
顾珩看了她很久,低声应道:“好。”
暗梯尽头是顾家旧宅的地牢。
三年前的大火烧塌了上头的院墙,地下却仍保存得完好。墙上挂满空铁环,地上散着被火燎黑的内侍服。最深处有一张长案,案上**着数十枚棺钉,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姓名与私印。
苏清晚一眼看见角落那枚白铜钉。
钉帽上没有字,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线。她将红线解开,线尾系着一张药铺的旧收据。
济世药铺,三日前。
收药人:苏明月。
取药人:云纹内卫。
陈渡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在柳氏手里。她被带去宫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