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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昼尽夜长歌 林感君 2026-09-06 13:03:22

我快步走出寝殿,对着门外值守的护卫沉声叮嘱:“待景落晨苏醒,好生照料他的起居作息,殿中但凡有半点动静,即刻前来禀报,不得延误。”
交代妥当,我心底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直奔药师别院。刚立在炼丹房门口,便压不住心头愠怒,扬声朝内呵斥:“老东西,速速出来见我!”
鹿药师闻声慌忙小跑而出,抬眼望见我满脸怒容,心头一紧,当即双膝跪地,姿态谨小慎微,恭谨问道:“玉泽王殿下怒气冲冲登门,可是此番炼制的丹药,不合您的心意?”
我眸光凌厉,压着翻涌的怒火厉声质问:“你炼的究竟是什么忘忧合欢丹?方才险些酿成大祸,彻底坏了事!如实说来,这丹药真正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鹿药师懵懂地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回话:“回禀殿下,此丹以忘忧神草搭配催情的合欢花炼制而成。当初您吩咐炼制增进好感的丹药,老身便想着兼顾情意与闺房情趣,既拉近人心,又能增添温存乐趣,一举两得,起不美哉。”
听完这番荒唐解释,我心头怒火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上前揪住他算账。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明明是增进好感的静心丹,硬生生被他改成了催情媚药!这老东西怕是年纪大了耳背,曲解了我的本意。方才那惊险暧昧的场面险些彻底失控,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我真想把整瓶合欢丹尽数喂给他,让他亲自好好体会一番这份荒唐的“美哉”。
可冷静片刻,我压下满腔怒意。不得不承认,用药确实省时省力。后宫侍夫众多,我若事事亲力亲为逐一刷取好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根本无从快速完成任务、回归现世。相较之下,用药无疑是最快的捷径。若将丹药做成粉状,尽数撒入专供一众侍夫取水饮用的井水之中,便能批量提升好感,大幅推进任务进度。
我收敛戾气,神色郑重地叮嘱:“此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务必给我拿捏好分寸。只取温和静心、能拉拢人心、提升好感的药材,所有催情助兴的杂药一律剔除。我要的是纯粹消解敌意、柔顺心绪的丹药,不许掺杂半分旁的效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将丹药做成药粉,万万不可再出半点岔子。”
鹿药师连忙躬身抱拳,态度恭敬郑重:“殿下放心,此番老身定仔细斟酌药方、反复核验,必定炼出合您心意的药粉,绝不再出错。”
处置完用药一事,我心头挂念着景落晨,不知他现在有没有苏醒,当即转身折返寝殿。
行至殿门外,我抬手询问值守护卫景落晨的近况。护卫恭敬回禀,景落晨早已苏醒,醒后格外安分沉稳,无任何异常举动,整日静坐殿内看书练字。
我心生好奇,顺着门缝悄悄向内张望。殿内光景一览无余,景落晨端坐书案前,潜心翻阅书卷,神色淡然自若。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乌黑长发松松挽起,一枚碎宝金冠束住发丝,利落又矜贵。
他眉骨锋利凌厉,眼眸清冷如寒星,端坐之时自带一身凛然傲气,疏离淡漠,生人勿近。衣袂配饰流光莹润,衬得清俊眉眼愈发清冷矜贵,骨子里的桀骜冷硬分毫未减,依旧是那副疏离绝世的模样。
我生怕出声惊扰了他,轻轻推开殿门,放轻脚步蹑足而入,躲在雕花描金屏风之后,只探出半张脸,静静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未曾想,他指尖捏着一枚通红的苹果,一边缓缓翻卷书页,一边悠然咬下一口,唇齿轻动,语气平淡无波,精准戳破我的藏匿:“玉泽王殿下回来了?进门默不作声,躲在屏风之后,是打算偷**探于我?”
我瞳孔微怔,瞬间愣在原地,心底满是诧异。他竟一改往日疏离冷硬,正经唤我玉泽王殿下,不再漠然相对。万般窘迫之下,我只能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找着说辞:“我见你看书太过投入,不忍出声打搅。”
景落晨闻言,悠然合上书册,随手将苹果搁置桌边,抬步径直朝我走来。他步步逼近,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层层笼罩而来,我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紧张得呼吸一滞。
可他并未靠近发难,反倒绕至我身后,指尖轻轻勾住我的外衣衣襟,动作自然温柔,低声缓语:“殿下连日奔波操劳,想来早已疲累不堪。不如由我伺候殿下宽衣,前往后院温泉沐浴,稍作放松休憩。”
我心头慌乱,连忙抬手抢回自己的外衫,连连推辞:“不必不必,我自己打理便可,无需劳烦你。”
景落晨仿若未曾听见我的拒绝,俯身径直将我打横抱起,步履沉稳从容,稳步往后院温泉方向走去。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任由他抱着行至一处天然温泉池边,才被轻轻放落地面。
池边立着一方青石古碑,镌刻着笔力苍劲的三字题名——云境泉。池中活水终年温热,源源不断翻涌升腾,袅袅白雾连绵缭绕,朦胧氤氲。远处远山含黛,淡墨铺陈,水雾裹挟着山色,景致缥缈空灵,宛若九天仙府,全然配得上这般雅致名号。
我沉醉在眼前仙境般的景致中,一时挪不开目光。待回过神转头,赫然看见景落晨已然褪去上身锦袍。
他肩宽腰窄,身段利落匀称,骨肉比例恰到好处。流畅舒展的肩线,绷紧时透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理,兼具少年的清瘦韧劲与成年男子的挺拔力道。缓步踏入温泉水中,腰腹线条流畅利落,无夸张凌厉的肌肉线条,唯有抬手拂开水面碎浪时,方能窥见紧致细腻的腰腹肌理。
他肌肤是温润通透的象牙白,沾着细碎晶莹的水光,莹润如玉。清冷疏离的书卷气,混杂着鲜活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极致反差,格外抓人目光。
他抬手掬起一捧泉水轻拍面颊,飞溅的水珠濡湿额前细碎发丝,清冷眉眼平添几分慵懒魅惑。我看得微微失神,全然未曾防备,手腕骤然被他牢牢攥住,下一瞬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入温泉池中。
池水不深,堪堪没过腰身。我暗自后怕,好在池水浅显,若是水深,不通水性的我今日定然难逃溺水之险。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他莫不是假意温顺,故意将我拽下水,伺机暗算报复?
我抬手擦去满脸水花,正要蹙眉开口斥责,下一瞬便被他牢牢揽入温热坚实的怀中。滚烫的躯体紧紧贴合着我,融融暖意层层包裹周身,方才残留的些许火气瞬间消散殆尽,尽数化作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绵软心绪,纷乱缠绕心头。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心绪纷乱,连话语都说得断断续续,心脏如擂鼓般疯狂跳动,声声入耳。即便心底早已慌乱失神,贪恋此刻暧昧温存的氛围,我依旧强行拽回理智,沉声追问到底:“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落晨垂眸凝望着怀中的我,眼底情绪深邃难辨,语气坦然直白:“殿下曾经说心悦于我....怎么?难道殿下怕我不成?”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我心跳骤然骤停。我全然不敢相信,往日恨我入骨、处处疏离的景落晨,竟会说出这般暧昧温存的话。我慌忙抬手挣开他的怀抱,耳根滚烫泛红,嘴硬反驳:“哼!我可是玉泽王!怎会怕你!”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眼底缀着几分了然戏谑,慢悠悠开口:“方才见殿下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我身上,片刻未曾挪开。殿下是在想什么?还是被我吸引沉沦了?”
我心头猛地一怔。原来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神凝望,早已被他尽数看穿、尽收眼底。为掩饰窘迫,我连忙仓促转移话题:“那**被打晕之前的所有事,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景落晨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缓缓颔首:“尽数记得。”
我满眼诧异,定定凝视着他:“既然你全都记得,难道就半点都不想杀我了?”
他眉头骤然蹙起,回答直白锋利,毫无遮掩:“自然想,日思夜想,皆想除你而后快。”
冰冷的惧意瞬间攫住我的心神,我手脚并用地踉跄爬上岸边,惊魂未定地回望池中之人:“方才近身独处,是你最好的下手机会,你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景落晨指尖轻抵下颌,垂眸细细思索片刻,给出一段极致矛盾的答案:“我的理智满心皆是杀念,可身体却下意识抗拒,不愿伤你分毫。”
我下意识垂眸看向掌心忽升忽降、起伏不定的好感进度条,瞬间了然。定然是先前忘忧合欢丹的药性尚未散尽,残留药力悄然影响着他的心神。他心底的恨意真切未减,躯体却被药性牵绊拉扯,言行相悖,矛盾至极。
“你独自在此泡汤休憩吧,我先回房歇息。”我仓促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云境泉,匆匆折返寝殿,反手落锁。
我瘫卧在床,心脏依旧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复。说不清这份慌乱是源于惧怕他伺机报复,还是方才暧昧温存的氛围,悄然牵动了心绪。连日奔波操劳、费心周旋早已耗尽心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寂,浓重困意席卷而来,我想着想着,便沉沉坠入梦乡。
翌日天光破晓,熹微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洒落满室清亮。浓重的尿意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下意识微微翻身,陡然察觉身侧卧着一人。
心头骤然一沉,我猛地掀开被褥,赫然看见景落晨裸着上身,侧身安稳熟睡,眉眼松弛柔和,睡意沉沉,少了往日的冷戾桀骜。
这一幕惊得我浑身僵硬,瞬间失神。我慌忙低头仔细检查周身衣衫,见衣物完好无损,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暗自腹诽不止。我昨夜明明亲手落锁,门窗紧闭,他究竟是如何进来的?又是何时悄无声息溜上我的床榻?我竟睡得太过沉熟,整夜毫无察觉。
我赤脚跳下床,随手抓过窗边的挑帘细木杆,轻轻伸过去戳了戳他的身子:“喂,醒一醒!谁准许你睡到我床上来的?”
见他毫无动静,我稍稍加重力道又戳了两下。景落晨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眸,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惺忪倦意,语气懵懂茫然:“殿下这般举动,所为何事?”
我又气又窘,语速极快地接连诘问:“你还反问我?你三更半夜!闯我闺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床共枕!是何居心!”
一连串急促的质问,反倒将景落晨问得一怔。他微蹙眉头,沉吟片刻,不紧不慢、对仗工整地缓缓应声:“我万缕千丝,赴你梦乡;明月清风,悄伴三更;执手相偎,非关歹意。”
我心底暗自惊叹,他果然饱读诗书,随口应答便能对仗精妙、意蕴悠长。我轻咳两声压下心底的诧异,故作严肃板起脸面:“谁同你吟诗作对!我问的是,你夜半私自爬上我床铺,到底是何缘由!”
景落晨神色坦荡自然,淡淡解释:“前些时日,日日被锁链困在这张床榻歇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气息,换别处床铺便辗转难眠,不过是认床罢了。”
话音落罢,他干脆侧身翻身,便要倒头继续补觉,散漫随性的模样,全然不觉得此举逾矩。
我望着他截然不同的性情举止,愈发笃定是合欢丹残留药性扰乱了他的心性,才让他言行反常、性情大变。
我心头暗自警惕,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药性持续作祟,让他对我滋生出深情执念,届时暧昧纠缠不休,我极易陷入被动、自惹麻烦。我时刻谨记,他只是书中虚拟的纸片人,我接近他、讨好他,只为完成任务、回归现实,绝不能滋生半分别样情意。
所幸专为他打造的惊鸿殿已然修缮完工,如今他枷锁尽解、敌意大减,再无过激伤人的举动,正是迁居的最佳时机。
我不再迟疑,上前伸手强行拉起熟睡的景落晨,开口催促:“别睡了!我为你准备了一桩天大的惊喜,速速起身穿衣,我现在便带你去看。”
景落晨无奈,只得起身整理衣衫,随我一同迈步,前往那座崭新雅致的惊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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