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陆寒川说。他其实知道不是。
“这地方还有活物?”沈青萝有些意外。她手里的星髓盘嘀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指针在疯狂摆动。
“不是活物。”秦无衣的话极短。
墙头上的猫忽然站起来。它的动作极慢,前爪往前探了半步,身子往下探,像在打量他们。它的嘴慢慢张开,裂缝从鼻尖一直扯到耳根,里面不是牙齿,是一排极细极密的白丝,像蜘蛛丝,密密麻麻地挤在口腔里,还在微微蠕动。它朝他们发出一种极轻极尖的叫声,像婴儿在远处笑,又像女人在窗外哭。那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三遍才散。
然后,它不见了。像一滴墨滴进深水里,一眨眼就散了。墙头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陆寒川看见,那面墙下,多了一个极小的土包。土包是潮湿的,新鲜翻出来的土,堆成尖锥形。土包顶上,有几根黑色的毛,极细极短,像刚从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还在风里颤。
“走。”秦无衣说,“别看那些土包。见一个,走一个。这村子里的猫不抓老鼠。它们吃活人的影。”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陆寒川听得出来。
许战咝地吸了口气。他嘴硬,可手已经按在真刚剑上了,拇指顶着剑格,把剑鞘顶出来半寸又摁回去,反反复复,像在给自己打气。石小岩更是一声不吭,剑出了半鞘。绝仙剑的剑光是极淡极淡的紫色,在灰雾里像一条要断不断的线。他偏着头,看着墙根那个土包,嘴唇抿成一条线。
出了巷子,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不大,也就一间屋子见方,地面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黑泥。空地中央有一根极高的木桩,桩子有碗口粗,表面被风雨蚀得凹凸不平,上头顶着一盏灯笼。那灯笼不大,也就一尺来高,椭圆形,颜色发黄,像用极旧的纸糊的。纸上画着什么,已经看不太清,只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些细长的人形,一个叠一个,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面灯壁。灯没有点,可里面透着一层极淡极暗的红光,像有团血在里头慢慢化开,从内往外渗。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光也轻轻晃。整个空地的影子都跟着它动,青砖上的影子和墙壁上的影子全在扭,像整片地面都在呼吸,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人皮灯笼。”秦无衣站住了。他的脚钉在地上,靴底跟青砖接触的地方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吱。
陆寒川的心口一紧。他听过这名字。上一个提到人皮灯笼的人,是金笠队那个退役的老猎人,在一次内部培训课上讲的。老猎人讲完那天晚上喝多了,趴在桌上哭,说什么“那灯笼一照,你影子里的魂就被抽走了”。第二天他就退了休,再没回过剑阁。
“人皮灯笼,鬼门开。”沈青萝低声念了一句。她的脸色已经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东西是拿人皮熬成的灯罩,里面烧的是死人的油。灯亮起来,就说明有东西已经醒了。它在给它们指路。”
“灯没全亮。”顾野说。她说得对,灯笼里的红光只占了灯体三分之一不到,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所以才更要快。”秦无衣说,“等灯全亮了,这村子里的东西会一起出来。到那时候,我们七把剑,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绕过木桩。陆寒川经过时,朝那灯笼看了一眼。灯笼上那层极淡的红光像深了一分,从浅红变成了暗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投在地上,极长极黑,从脚底一直拖到三丈外的一面墙上。而且,影子的头不见了。肩膀以上,空荡荡的,墙上的影子只有身子和两条胳膊,脖子以上的部分像被一刀切掉了,断口处整整齐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