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信
林北在书房里坐了一夜，让DeepSeek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用的是规规矩矩的公文笔法：“下官林北，领北风城主之职，顿首再拜马将军麾下……城小粮薄，兼以粮赋压顶，实难一时凑足二百石之数。愿先奉十石，聊表寸心。俟秋收之后，必当另行奉上……”
林北看完，提笔改了两处。一处把“必当另行奉上”改成“届期再议”，一处把“马将军”改成了“当家的”。
DeepSeek在脑子里问：“‘马将军’改成‘当家的’，太粗了。你不怕他恼？”
“太客气，他会起疑。”林北说，“他要的是个软柿子。卑躬屈膝一点，他才信我真怕他。要是写得太体面，他反倒觉得我在敷衍。”
“那‘届期再议’呢？”
“留个活扣。”林北说，“答应得太满，他秋收后真来收，我拿什么给？先让他觉得有利可图，又不把话说死。”
他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又看了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端正——越端正，越像没骨气的人写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赵铁山押着一辆牛车出了城。车上十石粮，粮袋上面压着一封信。老瘸站在城门口，看着牛车走远，忽然追了两步，又停住。
“老瘸？”林北喊他。
“没事。”老瘸说，“俺就是觉得，这十石粮，喂了狼了。”
“喂狼，是为了打狼。”林北说，“你放心。”
这一路并不太平。
出城二十里，路边就出现了第一拨马贼的哨骑。两个人，骑着瘦马，远远地缀在牛车后头，跟了三四里，才打马回去。
“他们认识你？”老瘸在城门口叮嘱过的话，赵铁山原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只管走，别停。
第二拨哨骑在三十里处等着。这回没跟，直接横在路中间。为首的马贼眯着眼打量牛车：“车上拉的啥？”
“粮。给你们当家的粮。”赵铁山不慌不忙，把信晃了晃，“十石，当家的亲口要的。”
马贼看了一眼信皮上的落款，又看了一眼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才一挥手：“过去吧。当家的在营里等着。”
赵铁山赶着牛车进了西山口，掌心全是汗。
他后来跟林北说：“那一路，我把刀都摸热了。”
牛车到西山口的时候，日头正好挂在头顶。马贼的哨兵早看见了，一溜烟进去通报。赵铁山在营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
马三刀坐在营帐里，络腮胡子，一双狼眼，正拿刀尖剔牙。他接过信，没急着看，先绕着牛车转了一圈，掀开粮袋摸了一把，又掂了掂。
“十石？”他笑了，“我要二百，他给十石？”
他拆开信，看了两遍，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把营帐外的马贼都引了过来。
“都来听听！”马三刀扬着信，“北风城那个废物城主，写信求我宽限！说粮赋压顶，凑不出二百石，先给十石，秋收后‘届期再议’！”
他笑得脸上横肉直抖：“‘届期再议’！好一个届期再议！我当那姓林的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软蛋。十石就十石，告诉他——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爷去城门口收粮！”
马贼们哄笑起来，有人喊：“当家的，到时候多收他一倍利息！”
只有坐在角落里擦刀的冯二，没有说话。
他盯着马三刀手里的信，看了很久。信纸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捏过——一个真正软弱的城主，不会把一封信捏出这种印子。
赵铁山空着手出了营，快马加鞭往回赶。他没有走官道，绕了条小路，果然在官道岔口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怀里揣着一封信，正往西山口方向赶。
赵铁山没有拔刀。他放轻脚步，从背后欺上去，一记刀背把人拍晕，把信摸了出来，又把那人拖到路沟里，用枯草盖上。
那一夜，林北没有回府。他站在城头，每隔一会儿就往官道那头看一眼。周福端着粥来，他接过去，凉了也没喝。
“大人，赵铁山功夫好，出不了事。”
“我知道。”林北说，“我等的不是他回不回来。我等他带回什么来。”
天擦黑的时候，官道上终于响起马蹄声。赵铁山单骑进城，腰里鼓鼓囊囊。林北悬了一天的心，这才放下来。
当天傍晚，那封信摆在了林北的桌上。
信是钱万贯写给马三刀的，笔迹工整，只有三行：
“林贼诈降，实为备战。城中连日炼铁、修城，铁证如山。切勿信其缓兵之计。若蒙当家的信我，北风城粮仓，我愿为内应。”
落款处，压着钱万贯的私印。
林北看完，没有发火，反而笑了。
“他连这个都干得出来。”他说，“私通马贼，构陷城主——这封信要是送到郡府，够他死三次。”
他把信收进木**，和那本王书吏的受贿账目放在一起，锁好。
“这**里的东西，越来越值钱了。”
入夜，老瘸蹲在城门口，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封信。
信纸是皱巴巴的，字也歪歪扭扭，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完，他封好，递给林北。
“大人，这封信，劳烦你送到冯二手里。”
“写的是什么？”
“俺不知道他认不认得全。”老瘸说，“但俺在信头画了个记号——边军的暗号。当年**约定，谁要是散了，就靠这个记号找回去。”
林北接过信，放进怀里：“我让赵铁山，赶在总攻之前送进去。”
老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蹲在墙根下抽了半宿旱烟，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
林北站在城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西山口方向。
“一个月。”他低声说，“够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一个月，是拿十石粮和一张软柿子脸换来的。马三刀给不给，全看他信不信。
“传令下去，”他说，“从明天起，备战。”
（第十三章 完）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