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多久？”
“两年左右吧。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听人说合伙闹翻了，招牌连夜摘的，第二天早上地上还掉着螺丝。”
苏棠从包里摸出笔记本：“工商那边的注销记录，能查到吗？”
冯秀敏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窗口跳出一行一行的蓝色字。她往下滚了两屏，停住：“注销原因填的是合伙人**。附件有调解协议，调解人那一栏，签的名是——”
她顿了一下。
“李成。”
苏棠的指腹压在桌沿上，那句话像一截冰条子从后颈滑下去。她低头看冯秀敏的屏幕，打印件上那两个字被电脑屏幕的光照得发白。十年前。李成在十年前就见过这两个人了。
“当时的调解记录，原件还在吗？”苏棠的声音紧了半度。
“按规矩应该送市档案馆了，三年清一次柜。”冯秀敏滚动鼠标，“喏，档案流转记录上写的是……市档案馆203柜。”
苏棠记下那行编号。她又问了一句：“李成当时，是什么身份？”
“刚调来法制科，还没去刑侦。”冯秀敏合上电脑，声音放低了些，“我记得那次调解跟派下来的任务有关，他是协办人。签完了字，四个月后，秦慕华的妻子出了车祸。一年后，周守正调去急诊科，秦慕华进了市政法委——当初店没了，人没散，各走了各的道罢了。”
“你认识李成？”
“地方小，谁不认识谁。”冯秀敏的苦笑落在铁皮柜的阴影里，“他那个人，做事板板正正，签字从来不签连笔。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三年前。他说……”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说他快到‘那一步’了，让我别跟别人提起见过他。”
办公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苏棠的眼睛盯着冯秀敏的侧脸，话卡在喉咙里，一种刺人的直觉让头脑又清又冷。三年前，李成说快到了“那一步”，那一步是哪一步？他调配了十个有交集的人，李成曾经是调结两个人**的办事员，周守正、秦慕华、她自己，三人的路从十年前就绞成一根绳了。
“那些文件我能拍照吗？”苏棠问。
“拍吧。”冯秀敏把屏幕转过来，又从抽屉里摸出那份当年处理的通知复印件，“这个你也一起拿走。别问我为什么藏着，我就是不愿意它在铁皮柜里烂掉。”苏棠接过那份纸，折好放进口袋。
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咔咔拍了几张，翻到最后一幅画面时她的手指停住了。调解协议末尾，除了李成的签名之外，还有一行钢笔加注的字，笔力透着纸背——墨色比正文深上一截，像是写完后又描了一遍：“双方不得再就此事追究。”
这句话字面没问题。但苏棠盯了三秒就看出不对来。那行字写在调解结果的栏外，笔锋收得很急，像有人压着他的手背补上去的——或者是补笔的人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加这么一句。
“冯姐，这行字是李成写的吗？”
冯秀敏凑过来看了两眼，摇头：“不像。李成的字方正，这字带了笔锋。”
苏棠把手机屏幕熄了。“行。我先走，回头有什么事，再跟你联系。”冯秀敏站在门口目送她走下楼梯，没说话。苏棠跨出档案馆大门时回头看一眼，铁皮柜前那个身影还立着，手指捻着没有点火的烟。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间，把门反锁，拉上窗帘，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李成的笔记本。翻到夹层第无数页，里面折角处的字迹——那个“慕华院”的残字，和调解协议上“不得再就此事追究”的笔锋，在纸面上像同一条路上的两枚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