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早上九点送来的。苏棠推开档案室的门，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静静躺在桌面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标题印得规规矩矩：“卫瑾案相关人员心理评估约谈通知”。落款：市局心理咨询中心，秦慕华。
苏棠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昨天她还在纪时安那里套话，今天通知就递到手边，秦慕华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她翻到最底部，约谈地点是中心三楼的咨询室，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墙上的挂钟走到一点五十。苏棠把手里的档案放回铁皮柜，锁好，转身出门。
咨询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虚掩的门逢里透出淡青色光线。苏棠抬手敲了两下，声音还没落下，里面就传来一声温和的应答：“请进。”
秦慕华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杂志，封面朝下扣着。茶几上摆了两杯茶，一左一右，白瓷杯沿冒着细细的热气。他像是算准了时间沏好的。
“过来坐。”他没有起身，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茶刚泡的，普洱。”
苏棠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目光掠过茶几上那本扣放的杂志——封面阴影里露出一截标题：“心理干预的伦理边界”。她把视线收回来，直截了当：“你约我来，不会只是喝茶。”
秦慕华笑了笑。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回杯碟上：“苏棠，你在查周守正对吧？”
空气凝住了一瞬。苏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秦慕华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接下去：“你不用遮掩。你翻档案、跑医院、查那本手册，线索绕来绕去，最后都会碰到周守正这个名字。”
他放下茶杯，向沙发靠背上倚了倚：“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棠没有说话，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咨询室里的时钟滴答走动，声音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帮我劝说卫瑾撤诉。”秦慕华说，“不要追究我过去三年的治疗记录。”
苏棠的眼皮微微一动。她动过卫瑾账号密码、锁了查询权限、替卫瑾建了蜜罐——这些都在秦慕华治疗记录这条线上。但她从没想过，秦慕华会主动把这条线交到她手里，还裹着一个交换条件。
她静了两秒：“你是怕那些记录被翻出来？”
“怕不被翻出来就不是我这个人了。”秦慕华掸了掸袖口，语气平淡，“三年，十七次登录记录，十一次时间重合。卫瑾一旦追查到底，我脱不了干系。不是谋害，是**、越界、滥用评估权限。”
他把这些词说得风轻云淡，像在念一份菜单。
“我不会拿客观记录说话，我说的是人情。”秦慕华放下茶杯，“卫瑾信任你。你开口，她会听。我不需要你翻供，不需要你作假，只要你让她相信，过往三年心理干预记录中的问题，属于行业规范瑕疵，不涉及刑事。”
苏棠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
“你就那么肯定，那三年的记录里只有‘规范瑕疵’？”
秦慕华的目光微微沉下来，但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你可以去查。查到什么，再说。”
苏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问了一个新问题：“周守正到底在保护什么？”
秦慕华像是等她这一句等了很久。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声音低了几分：“保护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