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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金。叶尘站在灵泉洞外的空地上,脚边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石。他弯腰捡起那块石头,朝前方掷了出去。石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步开外的草丛里。叶尘闭眼,感知铺开——五尺,六尺,七尺。领域范围比昨天又扩了一截。草丛里那石头的轮廓,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连表面细小的裂纹都纤毫毕现。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晾在山壁上的蟒皮取下来叠好,塞进包袱里。三个月到了。
万兽山脉的晨雾还没散尽,他沿着山涧一路向北,脚下踩着《疾风步》的步法,每一步都落得稳而轻。三天后,他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青云宗的山门立在一座孤峰之下,两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刻满了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山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衣冠,有的紧张地攥着拳头来回踱步。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叶尘混在人群里,衣着朴素,背着一个旧布包袱,腰间别着那把生锈的柴刀。他个子不算矮,但站在那些衣着光鲜、精气神十足的少年中间,显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带柴刀来参加青云宗考核?你当是上山砍柴呢?”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叶尘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门后的那条石阶上——一级一级,直插云层,看不到尽头。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执事站到山门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广场的嘈杂:“青云宗入门考核,第一关,测灵根。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迅速排成几列长队。叶尘站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队伍移动得不算慢,测灵根的过程很简单——把手放在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上,碑面上就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灵根品质一目了然。
“金灵根,中品。”执事面无表情地报了一声,队伍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羡慕声。那少年昂着头走开,嘴角带着笑。
“木灵根,下品。”
“水灵根,中品。”
“土灵根,下品。”
轮到叶尘前面一个瘦小的少年时,石碑亮起一道暗淡的白光。执事皱了皱眉:“杂灵根,下等。过。”
那少年脸色一白,低着头走到一边。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杂灵根也来考青云宗?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叶尘的脚步骤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他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碑面上。
石碑冰凉,触感粗糙。片刻后,碑面上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白中带灰,暗淡得像将熄的烛火,连那瘦小少年的白光都不如。
执事看了一眼碑面,眉头拧得更紧:“杂灵根,下等。过。”
人群里“嗡”地炸开一阵笑声。先前那个青衫少年声音最大:“带柴刀的那个!我就说你是来砍柴的吧?杂灵根也敢来青云宗,胆子不小啊!”
叶尘收回手,掌心的凉意还没散去。他没理会那些笑声,转身走向通过考核的等候区。杂灵根,下等。跟叶家测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
他攥了攥拳头。没关系,灵根是天生的,他改变不了。但后面的关卡,靠的是人自己的本事。
第二关的场地设在山门后的石阶前。灰袍执事站在第一级台阶旁,目光扫过通过第一关的百来号人:“登天梯,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不限时间,不限手法,只要能在三天之内登上顶,就算过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有一件事提醒你们——天梯上刻有阵法,越往上,精神压力越大。承受不住的,随时可以退下来。硬撑到昏厥的,直接淘汰。”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叶尘抬头看向那条石阶,第一级台阶宽约三丈,表面平整,再往上就隐入云雾里,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第几级台阶时,那股压力会真正降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开始。”
执事一声令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台阶。叶尘没有抢跑,等前面的人走出十几步,才迈开步子踏上第一级。
前三百级台阶走得很轻松。石阶平整,坡度平缓,以他炼体后期的体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消耗。周围不少人甚至还有余力说笑,讨论着刚才测灵根时谁的光最亮。
**百级,有人开始喘粗气。
第五百级,队伍拉长了,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扶着膝盖停下来歇息。叶尘的呼吸还稳着,《疾风步》的步法让他每一步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灵气在足底流转,卸掉大部分冲击。
第六百级,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开始出现。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头顶,沉甸甸的,不太难受,但让人心里发闷。周围有人开始揉太阳穴,有人脸色发白。
第七百级,压力陡增。
叶尘的脚刚落在第七百零一级台阶上,那股压力就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来。他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稳住身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一个少年跪倒在台阶上,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执事从旁边走过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拖**阶。那人没有反抗,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走了。
叶尘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每走一步,压力就重一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脚下的步法开始变形,灵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第八百级。台阶上已经倒了一**人。有的趴着不动,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跪在地上抱着脑袋低声呜咽。叶尘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白光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太阳穴像被人用**一样疼。他的膝盖在打颤,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又走了三十级。他停下来,扶着旁边的石栏喘气。压力像实质一样裹着他,挤压着他的颅骨、耳膜、眼球,让他产生一种脑袋随时会爆开的错觉。
旁边一个少年终于撑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朝后倒去。叶尘下意识伸手拽了他一把,那少年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滑下去,连眼睛都翻白了。执事快步过来,把那人扛起来带走。
叶尘松开手,重新站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阶上——还有一百六十九级。
他想起叶家祠堂里,叶正清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叶锋踩着他的手指,把玉佩从他怀里抽走时嘴角的弧度。想起叶灵儿追到院门口,哭着喊“哥”时,声音被风雪撕碎的样子。
他低吼了一声。
那一声吼从胸腔里挤出来,沙哑、短促,像野兽受伤时的嘶鸣。与此同时,他将领域感知铺开——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覆盖住自己的全身,像一层薄膜,紧贴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那股精神压力触到领域边缘,竟像水流撞上礁石,被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叶尘的呼吸骤然顺畅,太阳穴的刺痛也消了下去。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抬脚,一步,两步,三步。步伐比刚才更快,更稳。他不再是一步步挨着往上挪,而是大步流星地踩过一级级台阶,像一把刀劈开水面,冲过最后那一百多级台阶。
当他踏上最后一阶时,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满身的汗意。他站在天梯尽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天梯下,灰袍执事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册,又看了看叶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提笔写下一行字:“叶尘,杂灵根下等,登顶通过。”
叶尘站在山顶,风灌进衣领,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攥了攥拳头,掌心还残留着登天梯时那股压迫感的余韵。
他通过了。
杂灵根,下等资质。但他站到了这里。
灰袍执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灵根下等,毅力上乘。按规矩,暂录为外门弟子。三个月后有一次考核,能过就留,过不了就下山。”
叶尘点头:“弟子明白。”
执事没再多说,转身去处理后面登顶的人。叶尘站在山巅,看着脚下那条被云雾吞没的天梯,又抬头看向青云宗深处——那些隐在云气里的殿宇楼阁,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正等着他走进去。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他低声说:“娘,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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