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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接到导师电话。

我的毕业修复作品出问题了。

那幅古画在撤展后出现返潮。

导师让我立刻送去市博物馆的低温修复室。

“十点前必须到。”

“颜料层现在只是受潮,再拖几个小时,一旦起翘就没法补了。”

那幅画我做了七个月。

从清洗、补纸到最后全色,一点点熬出来的。

学校已经把它报去参加青年修复师作品展。

我不敢耽误。

可画框接近两米,普通出租车装不下。

我只能给哥哥打电话。

他答应得很快。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九点,他果然来了。

我刚把画放进后座。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哥哥低头看了一眼。

“坏了。”

“怎么了?”

“临城冰雹预警。”

我还没反应过来,乔薇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救命,我车还停公司露天停车场。”

“我人在高架上,根本赶不回去。”

“新车才提三天啊。”

哥哥一脚踩下刹车。

我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要过去吧?”

“就绕十几分钟。”

他说得特别轻松。

“她那车六十多万,真砸一车坑怎么办?”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三。

“我十点必须到。”

“知道知道。”

哥哥掉了个头。

“先去她公司挪车,再送你。”

可刚开出去没多久,路就堵死了。

九点二十五。

我开始催。

哥哥被我催烦了。

“不是,你急有什么用?”

“堵车又不是我让堵的。”

我给贺屿打电话。

他秒接。

“有事快说,我正开车。”

“你能不能来接我?”

“我这画十点前要送博物馆。”

贺屿那边静了一下。

“我不行。”

“我去给薇薇买防冰雹车罩。”

“她车不是已经有人去挪了吗?”

“万一地库满了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

“有备无患。”

最后一个是陆沉舟。

我刚开口,他就说:

“知意,我现在真走不开。”

“薇薇急得都快哭了,我去接她。”

我攥紧手机。

“我的作品也快来不及了。”

“你那就是晚一会儿吧?”

“不是。”

“老师说十点以后颜料层可能......”

“那你叫货拉拉。”

陆沉舟打断我。

“别什么事都指望我们,行不行?”

这句话落下来。

我一下安静了。

九点四十,哥哥终于把车停在乔薇公司楼下。

“我去挪车,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九点五十八,我抱着画站在路边,重新叫了一辆货车。

哥哥从地库出来时,我已经走了。

十点四十六。

我冲进博物馆修复室。

修复师揭开防潮布,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晚了。”

右下角的矿物颜料已经开始起翘。

这种老颜料,一旦离开底层,再按回去也会留下痕迹。

青年展的标准更不可能过。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导师赶过来,看完也沉默了。

最后只拍了拍我肩膀。

“算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七个月。

最后只剩一句算了。

下午三点,群里突然弹出照片。

乔薇那辆新车完完整整停在地下**。

车身连一滴雨都没有。

贺屿买的防冰雹车罩还没拆。

哥哥正在替她擦挡风玻璃。

陆沉舟拎着咖啡站在旁边。

乔薇发了句:

“笑死,冰雹根本没下。”

哥哥回得最快。

“没下最好。”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我盯着“宁可信其有”看了很久。

晚上,陆沉舟来找我。

他这才知道作品没救回来。

“不能重新做吗?”

我看着他。

“七个月,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想抱我。

“别难受。”

“一个毕业作品而已。”

“你不是工作都找到了吗?以后还有机会。”

我没躲。

只问他:

“乔薇那辆车怎么样?”

“没事啊。”

“冰雹也没下。”

“那不是挺好的吗?”

陆沉舟被我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笑了。

她一场根本没下来的冰雹。

三个人宁可信其有。

我已经开始受潮的作品。

却没人愿意信一句“真的来不及”。

陆沉舟皱起眉。

“你非要跟她比是不是?”

“薇薇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多照顾一点怎么了?”

“你又不是没人管的小孩。”

我没说话。

他手机正好亮起来。

天气软件界面上,临城后面有个红色的小铃铛。

极端天气特别提醒。

暴雨。

降温。

大风。

高温。

冰雹。

全开着。

我忽然问:

“这个什么时候设置的?”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她去临城实习的时候吧。”

“怕她人生地不熟,不会照顾自己。”

我点了点头。

原来他们不是偶尔看看她的天气。

他们早就替她把每一场可能落下来的风雨,都设成了特别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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