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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前一晚,我在群里最后确认了一遍。
“明早九点,别迟到。”
哥哥回:
“放心,你哥八点半就坐第一排。”
贺屿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等着看你上台同手同脚。”
陆沉舟最认真。
“相机充好电了。”
“你拿证书的时候我全程录。”
我盯着三条回复看了很久。
还是把前排留给家属的三个位置登记上了他们的名字。
第二天八点半。
三个位置全空着。
八点四十。
没人来。
八点五十五,哥哥终于打电话过来。
“知意,我们可能赶不上开场。”
我握着学士帽。
“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先问:
“乔薇又怎么了?”
哥哥咳了一声。
“她今天搬家。”
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是下午搬吗?”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
“搬家公司临时问能不能改上午,她一个女生,哪搞得定那么多东西。”
“所以你们三个都去了?”
哥哥明显有点心虚。
“贺屿在旧房打包。”
“沉舟去新房收东西。”
“我负责开车。”
分工特别明确。
比我的毕业典礼还早安排明白了。
我看着第一排那三个空位。
“哥。”
“嗯?”
“今天是我毕业。”
他沉默两秒。
语气很快变成无奈。
“我知道啊。”
“毕业证又不会跑。”
“我们晚点过去,拍照补上不就行了?”
“薇薇这边要是下午真下暴雨,搬一半怎么办?”
广播里刚好叫到我的名字。
哥哥还在说:
“你都多大了,别这么小孩脾气。”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上台的时候,台下全是手机。
有人喊女儿名字。
有人站起来给妹妹鼓掌。
还有个妈妈激动得一直擦眼泪。
导师把证书递给我,往第一排看了一眼。
“家里人没来?”
我看着那三个从开始空到现在的位置。
“堵车。”
这是我第一次替他们找借口。
也是最后一次。
典礼结束以后,大家都拉着家人拍照。
我抱着花,一个人在礼堂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主动过来。
“同学,你是不是没人帮拍?”
“我给你拍吧。”
她蹲在地上替我找角度。
又跑到树边看光线。
拍了快二十张,比陆沉舟每次给我拍照都认真。
拍完,她随口问:
“你男朋友呢?”
我笑了一下。
“帮朋友搬家去了。”
女生愣了两秒。
最后憋出一句:
“哦。”
那声哦,比安慰还尴尬。
下午一点多。
乔薇发了朋友圈。
新家的落地窗前,她抱着一束乔迁花笑得特别开心。
哥哥蹲在地上装鞋柜。
贺屿踩着梯子挂吊灯。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给窗帘打结。
配文:
“赶在雷阵雨前顺利安家,谢谢我的三个超级英雄。”
评论区都在说羡慕。
我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的毕业照里。
没有哥哥。
没有认识十几年的竹马。
也没有相恋四年的男朋友。
她一场普通的搬家照里。
却一个不少。
最讽刺的是。
那天下午,根本没下雨。
傍晚,他们三个终于出现。
哥哥捧着补买的花。
贺屿拎着蛋糕。
陆沉舟递给我一个礼物袋。
“别拉着脸了。”
“真不是故意不来。”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把晴雨伞。
陆沉舟笑着说:
“送你这个最实用。”
“你就是太不爱看天气。”
“以后出门自己记得带,省得老淋雨。”
我摸着伞柄,一时没说话。
他可以每天提醒乔薇几点降温。
几点下雨。
风有多大。
甚至一场还没发生的冰雹,都值得他专门打开提醒。
轮到我。
却是让我自己记得。
贺屿忽然插嘴:
“对了,薇薇下周去海城培训吧?”
哥哥马上掏手机。
“海城最近是不是挺热?”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白天二十九,晚上十八。”
“周四有阵雨。”
“她培训那两天倒是晴。”
我站在旁边。
突然看见他天气软件里的第二城市。
已经不是临城。
变成了海城。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关注的从来不是哪座城市。
是乔薇。
她去哪儿。
第二城市就换到哪儿。
她走到哪里。
他们就提前替她看哪里的晴雨。
我忽然问:
“佛罗伦萨呢?”
陆沉舟没听清。
“什么?”
“佛罗伦萨最近多少度?”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哥哥先笑了。
“我们怎么知道?”
贺屿也莫名其妙。
“你突然问意大利干嘛?”
我没回答。
一个月前,我把佛罗伦萨终面通知发进群里。
半个月前,我说面试通过。
三天前,我说正式offer已经到了。
他们不是没看手机。
只是那些消息,不值得他们停下来认真看一眼。
而乔薇下周只去三天的城市。
他们已经连最低温都背熟了。
我低头收起那把伞。
第一次觉得。
八千公里,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