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停了。
第二天清晨沈绾樱亲自来了我的跨院。
她穿了一件狐白裘,容色艳丽,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
萧璟策跟在她身侧替她打着伞,挡住屋檐上落下的残雪。
“姐姐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沈绾樱走到床前,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昨夜喝了那碗补药,没见效吗?”
我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
“多谢夫人挂心,好多了。”我的声音很低。
“你既然知道绾樱挂心你,就该早点起来谢恩。”萧璟策在一旁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绾樱身子弱,还一大早来看你。你连床都不下,规矩去哪了?”
我掀开被子,忍着腿上的撕裂感慢慢站直身体。
然后双膝一弯,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菱歌知错,谢夫人赏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璟策的眉头拧了起来。
“谁让你跪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伸手扶我。
但被沈绾樱轻轻拉住了衣袖。
“侯爷别怪姐姐。姐姐在暗卫营里待惯了,可能觉得跪着才合规矩。”
沈绾樱柔声说道。
“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萧璟策的手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低垂的头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满意。
“绾樱说得对。”
“你这副温顺的样子,比以前动不动就拔刀的模样,顺眼多了。”
我盯着地砖上的纹路没有说话。
顺眼。
十年前他在江南的流寇手里救下我。
我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刀,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心疼。
他用颤抖的手捂住我涌血的伤口,眼泪砸在我的脸上。
“菱歌,我要你做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有你足够锋利,我们才能活下去。”
后来我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我替他扫平了**。
替他挡下了五十八次**。
最凶险的一次我的右肩被毒箭射穿,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守在我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菱歌,等回到京城,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妻子。”
现在我们回到了京城。
他却嫌这把刀太锋利,会伤着他的侯府千金。
他听从沈绾樱的建议,要磨平我的棱角。
让我乖乖做一个没有脾气的后宅妇人。
“姐姐在想什么?”沈绾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既然姐姐身子好些了,不如把那枚玉麒麟还给我吧。”
她叹了口气。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昨儿个在西山猎场不小心弄丢了。下人们说看到姐姐捡了去。”
我抬起头。
玉麒麟。
那明明是萧璟策及冠那年亲手雕了送给我的生辰礼。
我一直贴身带着。
“你拿了绾樱的玉麒麟?”萧璟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没有。”我看着他。
“姐姐莫不是舍不得?”沈绾樱轻轻拉了拉萧璟策的衣袖。
“侯爷算了吧。既然姐姐喜欢,就送给姐姐防身好了。”
“不行。”萧璟策声音冷硬。
“侯府的规矩,容不得手脚不干净。”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菱歌,交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效忠了十年的脸。
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他送我的东西。
他只是在配合沈绾樱演一场驯服我的戏。
他在逼我低头。
逼我承认在这个府里,我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连他曾经的承诺,他都可以随意抹杀。
“好。”
我伸手探入衣襟。
贴着心口的地方,摸出那枚带着体温的玉麒麟。
没有犹豫。
我双手捧起递到沈绾樱面前。
“物归原主。”
沈绾樱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就交出来。
萧璟策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麒麟,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侯爷还有别的吩咐吗?”我打断他的话。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没有,菱歌想讨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萧璟策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婚之日,菱歌没来得及准备嫁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听说城南的三清观极灵验。菱歌想在三日后出府,去观里为侯爷和夫人祈福,顺便求一道平安符作为贺礼。”
萧璟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温顺的姿态,眼底的那丝不安似乎被抚平了。
“好。”他点点头。
“三日后我让府里的马车送你去。”
“多谢侯爷。”我再次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