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豪起初不信我要离婚。
我抱着豆豆往外走时,听见他在身后压低声音。
“她刚没了父亲,情绪过激。”
“过几天就好了。”
我没有回头。
医院走廊的灯很白,照得人眼睛发酸。
豆豆趴在我肩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了。
处理我爸后事的三天里,裴嘉豪只来过一次。
那天灵堂很安静。
我妈贺兰芷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她看见裴嘉豪,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裴嘉豪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轻了些。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把一叠表格递给他。
“签家属确认。”
他刚拿起笔,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许弥安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也看见了。
裴嘉豪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电话里,许弥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嘉豪哥,我搬东西的时候扭到脚了。”
裴嘉豪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灵堂里供着我爸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温和,像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裴嘉豪挂断电话,把表格放回桌上。
“我晚点回来。”
他抿了抿唇。
“她那边没人。”
我点头。
他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站了几秒才转身。
我没有拦他。
也没有问他还会不会回来。
我爸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裴嘉豪没有来。
许弥安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脚踝冰敷的照片。
我妈站在墓碑前,很久都没哭出声。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脸,轻声说。
“老舒,棠音以后有我。”
我听见这句话,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下葬后,我带着豆豆搬回了我妈家。
第一件事,是切断裴嘉豪对家庭账户的权限。
第二件事,是更改豆豆所有医疗信息里的***。
张姨帮我收拾东西时,站在浴室门口问我。
“**,那两罐雪花膏还要吗?”
我看过去。
那两只廉价的小罐子还摆在架子上。
瓶身边缘沾着一点干掉的膏体。
我脖子上的红疹,就是从那里开始烂开的。
我说:“带走。”
张姨愣住。
我轻声说:“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我,不要再把别人的轻慢当成节俭。
也不要再把伤害听成关心。
裴嘉豪回婚房时,已经是晚上。
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他发消息过来。
你把孩子的东西都拿走了?
舒棠音,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了一眼,直接关掉屏幕。
张姨后来告诉我,他回家后才发现豆豆的小床没了。
衣柜里只剩下几件不合身的小衣服。
婚房一下子空了很多。
可没过多久,许弥安就住了进去。
她把原来的婴儿房改成衣帽间。
那间我曾经给豆豆贴过防撞条的房间,被她摆满了裙子和包。
裴嘉豪没有制止。
他大概还觉得,我过几天就会抱着孩子回去。
就像从前每一次吵架。
他冷着脸离开,我总会先低头。
我会替他热饭,会问他胃疼不疼,会把家里灯留到深夜。
可这一次,我没有。
新房主要求许弥安限期腾空学区房时,裴嘉豪才知道交易已经完成。
他冲到中介公司,想阻止交房。
中介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裴先生,房子产权清楚。”
“舒女士是唯一产权人,交易合法。”
裴嘉豪脸色很难看。
“她答应过要把房子送给我。”
中介没有接话。
他又给我打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他的声音压着怒气。
“舒棠音,你把赠与文件放哪了?”
我说:“销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那份文件从来没有生效。”
“房子也从来不属于你。”
他呼吸重了些。
“你一定要这样?”
我看着床上的豆豆。
他刚学会翻身,翻到一半又趴在那里,急得哼哼。
我伸手护住他,声音很平。
“裴嘉豪,我已经预约离婚登记了。”
他冷笑了一声。
“我不同意。”
我说:“你可以不确认。”
“我自己完成预约。”
当天晚上,系统发来离婚预约通知。
冷静期开始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