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虹城顶级私人庄园“白露里”被包场整日,整座庄园铺满了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斑,落在香槟塔上,也落在宾客们精心装扮的面容上。
沈既白站在礼台中央,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肩宽腿长,矜贵冷峻。
他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的表盘。
十一点四十分。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顾令仪爱他,爱到把他随手送的一支廉价钢笔当成屏保宝贝,爱到为他放弃红圈所的前程,爱到宁愿在全体合伙人面前念八百遍“我错了”也要留在他身边。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要这场婚礼?不过是闹脾气,想让他多费些心思,想看他低个头去接她罢了。
女人嘛,总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分量。
“既白哥,令仪姐还没来吗?要不要我让人去接?”林纾意穿着一袭纯白露肩小礼服,发间别着原本为新娘准备的山茶花,怯生生地凑过来,眼底的窃喜藏都藏不住,“她……她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她不敢。”沈既白淡淡道,语气却冷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
十一点五十分。
司仪已经尴尬地暖了三遍场,台下的宾客从最初的祝福寒暄,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带着讥诮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既白背上。
十二点整。
礼台后方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依然紧闭。
沈既白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摸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打开微信,鲜红的感叹号刺眼得像是烙印。消息发不出去,语音被拒收,甚至连朋友圈都变成了一条灰线。
他被拉黑了。在所有平台上,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杂着某种莫名的恐慌,猛地窜上沈既白的心头。顾令仪怎么敢?她怎么敢真的不要他?她凭什么?!
台下哗然声渐起,记者们的镜头悄悄对准了礼台。
“怎么回事?新娘逃婚了?”
“那位顾小姐不是跟在沈律师身后好几年了吗?听说连工资都没有,居然有骨气逃婚?”
“你看沈律师的脸色……啧,这可真是虹城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快步穿过人群,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礼盒,高声道:“请问是沈既白先生吗?一位姓顾的女士委托我在正午十二点整,务必将这份‘新婚贺礼’亲手送到您手上。”
全场死寂。
沈既白瞳孔骤缩,一把夺过礼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他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里面没有恐吓,没有血腥,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掉漆的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廉价的花纹,那是他去年随手丢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枚孤零零的铂金订婚钻戒,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以及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厚达十几页的律师函。
沈既白手指发颤地翻开律师函,顾令仪清隽凌厉的字迹跃然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
“致沈既白先生:鉴于你方在存续期间长期存在非法克扣劳动报酬、职场精神控制、恶意侵害人格尊严及间接导致我方错失亲人临终会面之事实,现正式**婚约,并保留追究全部法律责任之**。附件:急诊记录八份、财务异常流水、监控截图共二十三页、证人证言三份。——顾令仪。”
嗡的一声,沈既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向来运筹帷幄,在法庭上翻云覆雨,从未想过那个温顺如猫、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竟早早在暗中磨好了利爪,一笔一画地记录下他所有的罪行,只等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最致命、最体面、也最**的一击。
她不是逃婚。
她是当众休夫。
“既白哥……”林纾意脸色煞白,下意识去挽沈既白的臂弯,声音带着哭腔,“令仪姐怎么能这样污蔑你?她一定是疯了,精神出了问题,不如我们报警……”
“滚开!”沈既白猛地甩开她,眼底翻涌着暴戾的阴鸷,那力道之大,让林纾意踉跄着摔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面上,洁白的裙摆沾满了泥渍。
他望着台下那些高举着手机录像的宾客,望着闪光灯疯狂亮起的镜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颜面扫地,什么叫众叛亲离。
不,他还没有输。顾令仪不过是在闹脾气,等他处理完这些麻烦,他一定会把她抓回来,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可当他低头,再次看到律师函上那清晰冷静的措辞,看到那枚被退回的戒指时,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了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