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年后，又到了浩浩生日。
也是我的一周年忌日。
父亲自己开车去了墓园。
母亲是后来到的。
浩浩从学校赶回来，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直接在墓园门口和他们碰面。
三个人站在一起时，都停了一下。
谁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问：
“吃了吗？”
“路上堵不堵？”
最后还是浩浩先说：
“进去吧。”
父亲点头。
墓碑已经擦得很干净。
母亲带了一块很小的草莓蛋糕。
这一年，她问过我的同事。
才知道我以前公司聚餐时，从来不碰巧克力。
反而最喜欢草莓。
她把蛋糕放下，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昭昭。”
“妈以前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浩浩蹲下来。
从包里拿出大学第一年的成绩单。
压在花下面。
“姐。”
“我没挂科。”
他说完笑了一下。
很快又低下头。
墓园里很安静。
三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可谁都没有提浩浩的生日。
临走时，母亲犹豫了一路。
直到墓园门口，才终于问：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父亲脚步顿了一下。
“单位还有点事。”
母亲看着他。
没问真假。
只是点头。
“好。”
她又转向浩浩。
“那你呢？”
“下午三点的车。”
母亲愣了一下。
“今天就走？”
“明天有课。”
“住一晚也不行？”
浩浩摇头。
“来不及。”
母亲没再劝。
父亲先走。
车开出墓园，很快消失在路口。
浩浩叫的车也到了。
上车之前，他突然回过头。
“妈。”
母亲立刻应声。
“怎么了？”
浩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身后的墓园。
“生日以后正常过就行。”
母亲眼圈一红。
浩浩停了一下。
“但姐这天，我不会忘。”
他说完上了车。
母亲站在路边。
直到两辆车都看不见了，才慢慢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一声。
日历提醒跳出来。
浩浩生日。
过去十八年，这一天都是家里最热闹的一天。
今年三个人见了面。
却连一顿饭都没有吃成。
母亲看了几秒，把提醒按掉。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便利店。
进去拿了几瓶水。
结账的时候，店员扫到**瓶，随口问：
“四瓶都要？”
母亲愣住。
她低下头。
柜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四瓶。
以前一家人出门，她一直都是这么拿。
父亲一瓶。
她一瓶。
我一瓶。
浩浩一瓶。
店员见她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这瓶还要吗？”
母亲伸手。
指尖碰到**瓶水。
停了几秒。
“要。”
她把四瓶一起装进袋子。
回到车上。
副驾驶空着。
后排也是空的。
母亲坐了很久才发动汽车。
到家后，玄关里只有一双鞋。
她换好拖鞋，把水拎到餐桌旁。
那张桌子原来坐四个人。
现在父亲的位置空着。
浩浩的位置空着。
我的位置也空着。
母亲把四瓶水一瓶瓶拿出来。
摆到桌上。
最后一瓶，她拿在手里很久。
习惯性地朝我的位置推了一下。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行的声音。
天一点点黑下来。
母亲始终没有开灯。
桌上的四瓶水，也一瓶都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