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食堂的生意稳定之后,我手里的钱越攒越厚,
三个月时间,我攒下了将近四千块。
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足够买几套城里的房了。
我盯上了市中心那栋没人要的临街洋楼。
那是两层砖混结构,年久失修,门窗都烂了。
房管所挂了两年都没人接,标价一千二。
我去房管所的时候,办事员看了我一眼,
“这楼你确定要?屋顶漏水,楼梯都快塌了。”
“确定。”
我数了一千二百块钱放在柜台上:“过户。”
办事员摇着头开了收据。
他不知道这栋楼的位置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
他更不知道再过几年,这一片会变成全市最贵的商业街。
八十年代的钱不叫钱,八十年代的房子才叫钱,
拿到房本那天,我站在洋楼门口,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破了玻璃的窗户。
接下来三个月,我把食堂交给了带出来的几个得力帮手。
自己带着攒下的钱,开始改造洋楼,
一楼打通做大厅,二楼隔出六个包间。
后厨按照我在南方见过的大饭店标准来建。
宋记酒楼四个字的牌匾挂上去那天,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
开业第一天,我推出了包厢私房菜,
菜单上没有固定菜品,
客人坐下来,我根据当天最新鲜的食材现场定菜,
一桌八道菜,收十五块钱,
当时全市最好的国营饭店,一桌酒席才八块钱。
有人说我疯了。
开业当天,六个包间只坐了两个,
但这两桌客人吃完之后,第二天中午就带了朋友来。
第三天,六个包间全满,
**天开始,要提前一天预订。
一个月后,就要提前一周了。
我爸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能自己走路,不用拐杖。
我给他和我妈各买了一件呢子大衣,藏蓝色的,双排扣,看起来挺括得很。
第一次穿上的时候,我妈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伸手摸着衣领上的绒毛,眼眶红了。
我爸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手:
“这得多少钱啊……”
“爸,你闺女现在不缺钱。”
从前在大院里,没人正眼看他们,
瘸子,病秧子,赔钱货的爹妈。
现在邻居见了面,是宋老板、宋大姐地叫着。
卖菜的主动给他们挑最好的,裁缝铺的老板娘追着量尺寸。
酒楼生意上了轨道之后的一个傍晚,霍城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酒楼门口,
他挂职期满,马上要调回省城了。
我把他请到二楼的露台上,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着,他看着我,没有马上说话。
我先开了口:“霍城同志,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你靠的是自己。”
我给他倒了杯茶:“你当初为什么帮我?就因为我递了那包死猪肉?”
他接过茶杯:“第一次见你,是在河里。”
我愣住了,原来他记得,
“我把你从水里拽上来,你连谢都没说就跑了。”
“后来你出现在厂门口卖卤肉,我就认出来了。”
“一个差点淹死的人,第二天能站在太阳底下支起摊子,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我端着茶杯没动:“去省城之后有什么打算?”
“做该做的事。”
他走的那天,没有在酒楼门口过多停留,
吉普车路过的时候,我站在二楼窗户边。
他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这绝不是最后一面。
